漫步貢水岸，邂逅龍船盛宴

燕子

暮色剛一浸下來，我就拐進了貢水河畔的石板路。風里帶著水汽和一點點青草香，不涼，也不燥，像宣恩特意調(diào)好的溫度。沒急著找船票，就沿著岸邊慢慢走，看水波把路燈揉成碎金，看對岸的飛檐在光里浮浮沉沉。忽然，一艘龍船從橋洞下緩緩游出，紅金船頭昂著，檐角垂著流蘇燈，整條船像從古畫里游出來的活物——它不靠岸，也不招手，只是亮著光，穩(wěn)穩(wěn)地、緩緩地，從我眼前駛過。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盛宴，未必是擠上船、占個座、拍張照；有時只是站在水邊，等一盞燈亮起，等一陣風拂面，等心跟著那道光痕，輕輕晃一晃，就已入席。 今晚的河比往常更活些。左岸一排黃傘連成暖色的岸線，傘下有人翻書，有人剝橘子，橘皮的微香混在水汽里，我順手也剝了一個，酸甜汁水在指尖沁開。右岸游船緩緩駛過，船身綴著燈串，像一條游動的龍脊。我靠在木欄邊，捧著剛買的熱姜茶，看那光在水里碎成一條晃動的金路。船沒停，我也沒動，可心早跟著那一葉龍船，一程程駛進了宣恩的夢里——原來夢不是等來的，是水邊站著站著，就浮上來的。 沿著貢水岸慢慢走，竹筏排成彎月形，黃傘如花初綻。正低頭看水影，河心那艘龍船亮得驚人：紅金船頭昂起，檐角垂著流蘇燈，船身繞著細碎光點，像披了一身星子。還沒看夠，水柱忽然騰起，噴泉在船側(cè)綻開；緊接著，“嘭”的一聲，一朵金菊在夜空炸開，光雨簌簌落進水里。我站在岸邊，沒躲，也沒舉手機，只盯著水里——龍船、煙花、傘影、人影，全揉在那片晃動的倒影里。這就是貢水岸的龍船盛宴。不期而遇，卻一眼難忘！ 黃傘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像一條不倦的迎賓道。我沿著貢水岸慢慢走，尋了個傘下小凳坐下，點一杯熱姜茶，看游船一程程駛過。船燈在水面拖出長長的、晃動的光痕，像誰用金線在黑緞上繡了條游動的魚。遠處樓宇的輪廓被燈光勾出柔邊，不刺眼，不疏離，只安安靜靜立在那里，像守夜的老友。風也放輕了腳步，仿佛怕驚擾了這半夢半醒的河。我捧著溫熱的杯子，目送龍船一程程駛進夜色深處——原來這就是貢水岸的龍船盛宴。這就是我與貢水岸的邂逅。沒有邀約，也不見隆重，只是在一個有黃傘、有姜茶、有晚風的夜里，龍船恰好駛過，我恰好抬頭。盛宴，原來也可以是安靜的！ 整條河都醒了。竹筏排得整整齊齊，黃傘如初陽鋪展；龍船游過時，鼓點隱隱傳來，不是喧鬧，是心跳般的節(jié)奏。煙花升空，噴泉躍起，光落在傘面上、人臉上、青磚墻上，也落在我攤開的心里。游人說，宣恩的河，是龍睡醒時吐出的第一口氣——所以水暖，光柔，人也容易沉醉。那晚我漫步在貢水岸邊，沒有登船，也沒有追趕煙花，只尋一處站定，低頭看水里晃動的龍船倒影。它明明滅滅，卻始終不散，像一場不期而遇的盛宴——不喧嘩，不邀約，就那樣靜靜鋪展在河面上，等你路過，等你抬頭。原來邂逅二字，說的就是這樣的夜晚：你在岸上走，龍船在水里游，各走各的，卻在一個倒影里，輕輕撞了個滿懷！ 夜游歸來，沿著貢水岸慢慢走，看小船載著人影一程程遠去。黃傘在燈下泛著柔光，像一盞盞浮在水上的小燈籠。兩岸建筑高低錯落，老屋的飛檐與高樓的玻璃幕墻一同映在水里，虛實難分。我偶爾停下，拍一張倒影：船、燈、傘、人、樓……全在晃動的水紋里輕輕變形，又輕輕復原。原來宣恩的夜，從不靠濃墨重彩取悅?cè)?；它只是靜靜鋪開一條河，備好一葉筏，一柄傘，一盞燈——然后等你來，慢慢走，慢慢看。我沒有上船?？僧斘已刂影堵?，看龍船一程程駛過，看倒影一幀幀揉碎又拼攏，便知道自己已經(jīng)赴了一場盛宴。不是熱鬧的宴席，是安靜的邂逅：你在岸上，龍船在水里，各走各的，卻在某個抬頭的瞬間，輕輕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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