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局長系列小小說之十一：歡送宴

哲學博士

<h3> 十月，深秋，枯黃的梧桐葉鋪滿街巷。賈局長也滿了一個甲子，到了卸任退休的日子。 局里要給他辦一場退休歡送宴，由于有八項規(guī)定，不敢在外置辦酒席，便定在了單位機關食堂。外人不知道，了解內(nèi)情的都心里有數(shù)，當年賈局長在位時，特意撥款把食堂二樓改造出一間豪華雅間，裝修程度不輸四星級酒店的頂級包間。多年來局里對上迎送、對外應酬，都安排在這間不起眼的食堂二樓里。 行政處錢處長一早便在食堂廚房忙前忙后，與分管局長敲定六涼十熱的菜單，再加一份賈局長愛吃的特色小吃、一鍋文火慢燉的甲魚湯，規(guī)格安排恰到好處，既不逾矩，又足夠老局長臉面。 待到下班鈴響，辦公樓很快安靜下來，局里的班子成員陸續(xù)移步來到食堂二樓雅間，閑坐喝茶、聊著無關緊要的閑話。等了十來分鐘，賈局長才身著秋裝，踩著沉穩(wěn)的方步，不疾不徐地踏進雅間。在場的老部下們立馬起身，上前打招呼問好，恭敬中透著幾分疏離。 賈局長抬眼緩緩環(huán)視全屋，心里暗自盤算：到底是自己早到了。果然不出片刻，錢處長陪著新上任的龍局長一前一后走了進來。龍局長進門后，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賈局長的手，嘴上連連客套致歉：“抱歉抱歉，老領導，接了幾個電話，讓您久等了！” 誰都心知肚明，龍局長壓根不是有事，他一直在四樓辦公室坐著，肯定是錢處長打電話告知他后，才不緊不慢動身下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龍局長一到，眾人紛紛落座就位，作為尊重，賈局長坐了主位，龍局長緊挨在他左手邊，而其右手邊，空出一個座位，桌面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副全新的干凈碗筷，沒人提及，卻格外惹眼。賈局長余光瞥了眼那副空置的碗筷，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終究沒開口詢問。 錢處長隨即上前張羅倒酒，普通玻璃瓶里盛滿的是賈局長愛喝的青花郎。這酒還是當年賈局長親手簽字審批的招待用酒，后來上面有規(guī)定，辦公室就將其雪藏了。今日特意拿出兩瓶，專為這場退休宴助興。錢處長先給龍斟，龍局長連忙笑著抬手推擋，語氣謙和客氣：“老賈，今天您是全場唯一的主角，我負責陪好您。只是我酒量淺薄，實在不勝酒力，您多擔待包涵?！卞X只好轉(zhuǎn)過身來替賈局長倒上。賈局長接著龍的話，自謙道：“龍局太客氣了。你年輕有為，正是前途無量的時候，哪像我，干了一輩子工作，上不去，就只有下來嘍。”這話聽著是自嘲卸任，可在座都知道當年市委秦副書記吃了“肉”，沒有解決他政協(xié)副主席的事，個個都品出了藏在話里的深意。 幾杯酒下肚，酒意慢慢上來，席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大家都像約定好似的，依次敬賈局長的酒，但旁人看得出缺少熱情和真誠。而龍局長始終面帶溫和笑意，不急不躁，看著大家敬酒，輪到自己只是微微潤一下口。 賈局長被敬了一圈，放下酒杯，目光總是時不時落在右手邊那副始終空置的碗筷上，到錢處長敬酒時，終究忍不住開口問道：“小錢，這空位和碗筷，是特意給誰備的？” 錢處長一時猝不及防，剛要開口回話，龍局長已然搶先笑著接過話頭：“哦，忘了提前跟老領導說一聲。小黃下班后將從縣里趕回來，親自過來送送您退休。她當年可是您親手提拔起來的老部下，估計快到了?！?lt;br> 眾人都知曉，小黃便是原辦公室主任，如今是下屬縣里的副縣長，當年正是賈局長在位時，想借她“色賄”秦副書記，解決自己的副廳級問題。自己待遇沒解決，黃主任背刺了自己，升了副縣長。賈局長臉上神色微微一變，心里五味雜陳，想笑卻終究沒笑出來。他默默端起面前酒杯，獨自抿了一口酒，再也沒多言語一句。 　　賈局長依然端坐主位，臉上笑意始終穩(wěn)穩(wěn)掛著，分毫未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酒杯的那只手微微發(fā)抖，指節(jié)早已悄然泛白，心底那點驕傲已被一杯杯酒澆滅，對這場歡送宴沒有了興致。 </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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