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檐下聽風(fēng)，心間種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世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年近古稀，終于把日子過成了一杯溫吞的白開水，看似無味，卻最養(yǎng)人。清晨，我照例在陽臺上侍弄那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舊藤椅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老伴端著剛煮好的小米粥走過來，碗沿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老花鏡，她嘟囔著“今天菜市場的菠菜又貴了兩毛”，我卻忽然覺得，這煙火氣的瑣碎，比年輕時聽過的所有掌聲都踏實。</p><p class="ql-block"> 從前總以為“歸處”是功成名就后的錦衣還鄉(xiāng)，如今才懂，心安的地方，不過是廚房飄來的飯菜香，是孫子趴在我膝頭背唐詩時，奶聲奶氣的“爺爺，這個字我認識”。上周鄰居小張搬家，我?guī)椭崃艘幌挛鐣瘢且o我兩盒茶葉，我擺擺手，轉(zhuǎn)身從自家陽臺摘了串紫瑩瑩的葡萄遞過去——那葡萄藤是三年前從老宅移栽來的，如今爬滿了整個防盜窗，結(jié)的果子不算甜，卻藏著時光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這一輩子，就像我陽臺上的那盆曇花，年輕時總盼著它轟轟烈烈地開，如今倒覺得，能安安靜靜地抽芽、長葉，就已足夠。去年冬天，我重感冒住院，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年輕時為了一個項目熬了三個通宵，那時覺得“無愧于心”是要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現(xiàn)在才明白，不過是每天睡前能摸著良心說一句“今天沒占別人便宜，沒虧欠誰”。</p><p class="ql-block"> 老伴總笑我“越老越摳門”，其實我只是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早飯依舊是白粥配醬黃瓜，偶爾加個水煮蛋，卻能吃得渾身舒坦；晚飯后我們沿著小區(qū)的人工湖散步，看廣場舞的大媽們甩著彩扇，聽小年輕們討論著“元宇宙”，我們牽著手慢慢走，誰也不說話，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溫暖。</p><p class="ql-block"> 前幾天整理舊書，翻到一本泛黃的《陶淵明集》，扉頁上有我年輕時抄的句子：“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如今南山是見不到了，但每天清晨，我坐在藤椅上，看著綠蘿的新葉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聽著樓下孩童的嬉鬧聲，忽然覺得，這檐下的風(fēng)，比南山的菊更懂我心。</p><p class="ql-block"> 原來真正的“靜”，不是躲進深山古剎，而是在煙火人間里，能守住自己的節(jié)奏；真正的“光”，不是站在聚光燈下，而是在平凡日子里，能活成自己和他人的小太陽。就像我陽臺上的那串葡萄，不張揚，卻年年結(jié)果；就像我和老伴的日子，不喧嘩，卻歲歲平安。</p><p class="ql-block"> 這大概就是人生最好的模樣：心若清凈，粗茶淡飯也是珍饈；淡看得失，柴米油鹽皆是詩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春天來的時候，陽臺上的葡萄藤最先醒了。枯褐色的枝蔓上冒出米粒大的嫩芽，像撒了一把碎翡翠。我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搬個小馬扎坐在藤架下，看嫩芽慢慢舒展成巴掌大的葉子，葉脈里流淌著陽光的金線。老伴在廚房煎雞蛋，蔥花爆鍋的香氣混著泥土的腥甜飄過來，我伸手接住一片剛抽的新葉，指尖沾著清晨的露水，忽然想起年輕時在鄉(xiāng)下插隊，也是這樣蹲在田埂上看麥苗返青，那時總覺得日子漫長，如今卻覺得，每一片新葉都是時光的饋贈。</p><p class="ql-block"> 夏天是葡萄藤最熱鬧的時候。墨綠的葉子層層疊疊，把陽臺遮成一片綠蔭，蟬鳴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和樓下孩童的嬉鬧聲攪在一起。傍晚時分，我和老伴把竹席鋪在陽臺上，擺上一盤冰鎮(zhèn)西瓜，看晚霞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孫子放暑假住過來，總愛搬個小凳子坐在藤架下背古詩，“接天蓮葉無窮碧”，他奶聲奶氣地念著，小手還不忘揪下一片葡萄葉扇風(fēng)。有次臺風(fēng)過境，葡萄藤被吹得東倒西歪，我和老伴頂著雨用繩子把枝蔓綁在防盜窗上，雨水順著褲腳往下淌，老伴笑著說“這藤比你年輕時還嬌氣”，我卻覺得，這風(fēng)雨里相依的身影，比任何誓言都動人。</p><p class="ql-block">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jié)，也是葡萄藤最沉靜的時候。紫瑩瑩的葡萄串垂下來，像一串串瑪瑙，我摘下來分給鄰居，剩下的就曬成葡萄干，裝進玻璃罐里，留著冬天泡茶喝。陽臺上的綠蘿也長得愈發(fā)茂盛，垂下來的藤蔓像綠色的瀑布，偶爾有幾片葉子泛黃，落在藤椅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有天清晨，我發(fā)現(xiàn)葡萄藤的枝蔓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老伴說“這是秋天的信，告訴我們該添衣服了”。我忽然想起年輕時在單位加班，總盼著秋天快點過去，如今卻覺得，每一片落葉都是時光的書簽，藏著歲月的溫柔。</p><p class="ql-block"> 冬天來的時候，葡萄藤落盡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蔓，像一幅寫意的水墨畫。我把藤椅搬到陽臺向陽的角落，蓋上一條舊毛毯，泡一杯熱茶，看陽光透過枝蔓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下雪的時候，我和老伴會把陽臺上的花盆搬到室內(nèi)，然后把窗戶打開一條縫，讓雪花飄進來，落在窗臺上，像撒了一把碎銀。有天晚上，我夢見年輕時在雪地里和同事們打雪仗，醒來時發(fā)現(xiàn)老伴正坐在床邊，手里捧著一杯熱牛奶，“知道你怕冷，給你溫的”，她笑著說。我接過牛奶，看著窗外的雪，忽然覺得，這冬日的暖陽，比任何爐火都溫暖。</p><p class="ql-block"> 原來四季的流轉(zhuǎn)，從不是轟轟烈烈的告別與重逢，而是藏在每一片新葉、每一串葡萄、每一片落葉、每一片雪花里的溫柔。就像我和老伴的日子，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能在春看新芽、夏聽蟬鳴、秋收果實、冬賞飛雪的時光里，把平凡的日子過成詩。這大概就是人生最好的模樣：心若清凈，四季皆是風(fēng)景；淡看得失，歲月自有安然。</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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