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牡丹開了，開得不講道理。</p><p class="ql-block">不是一株兩株試探著露臉，而是整片田壟都燒起來了——深紅的，像打翻的胭脂硯，濃得化不開；素白的，在風(fēng)里微微顫著，像未拆封的舊信，干凈又鄭重。紅與白挨著，不爭(zhēng)不搶，倒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gè)負(fù)責(zé)熱烈，一個(gè)負(fù)責(zé)留白。再往后，林子就靜下來了，枝葉層層疊疊，把遠(yuǎn)山和亭子輕輕托在眉梢上。我站在田埂邊，沒帶相機(jī)，也沒想拍照，只是忽然覺得：原來“富貴”二字，未必鑲金嵌玉，它就在這泥土里拱出來，在葉脈里淌著，在人踮腳湊近時(shí)，悄悄往鼻尖上撞的那一縷沉香里。</p> <p class="ql-block">——其實(shí)哪有什么“妖艷”？不過是春光攢足了勁，把一年的力氣都押在這十來天里。你開，就開得坦蕩；你落，也落得干脆。不等人挽留，不等雨商量。我見過清晨的牡丹，露水還掛在瓣尖，像沒來得及咽下的嘆息；也見過午后被風(fēng)推搡著晃動(dòng)的花頭，莖稈挺得筆直，仿佛在說：搖歸搖，我可沒彎。</p><p class="ql-block">前日路過園子，見幾位老人蹲在花前，不說話，只慢慢摘掉枯葉，剪掉過密的枝。他們手背青筋微凸，動(dòng)作卻輕，像在整理一封寫給春天的回信。旁邊小孩踮腳去夠一朵開得最盛的，媽媽沒攔，只把他的小手往回帶了帶：“別折，讓它再站一會(huì)兒?！?lt;/p><p class="ql-block">牡丹不說話，可它什么都說了：盛時(shí)不必謙虛，謝時(shí)不必傷懷；熱鬧是別人的，自在是自己的。</p><p class="ql-block">我蹲下來，指尖拂過一片新葉，涼而韌——原來最富貴的，從來不是花，是這年年如約、從不食言的生生不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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