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篇號/51773166</p><p class="ql-block"> 文字原創(chuàng)/風(fēng)雨踏夢行</p><p class="ql-block"> 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 背景音樂/《留給記憶》</p><p class="ql-block"> 音樂來源/QQ音樂</p> <p class="ql-block"> 去年春節(jié)回哈爾濱老家，傍晚對著電腦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時，窗外的天正浸在將暗未暗的灰藍里，像被皂角水洗過的舊粗布，蒙著一層軟乎乎的霧。常年在南方伏案教書，作息雜亂、脾胃本就虛弱。我摸了摸隱隱發(fā)沉的胃，暗自打定主意，今晚熬一碗清淡青菜粥，就著自家腌的東北青蘿卜，清簡適口，最是養(yǎng)人。</p> <p class="ql-block"> 手機忽然在褲兜里震了，是老家發(fā)小老張，地道的東北嗓門亮堂堂撞進耳朵：“有空沒？出來整兩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握著手機遲疑兩秒，到了嘴邊那句“胃不得勁，不想喝酒”繞了個彎，終究還是應(yīng)了：“行，在哪兒碰頭？”</p> <p class="ql-block"> 掛了電話，胸口像壓了塊浸過雨的棉絮，沉悶又壓抑。春節(jié)返鄉(xiāng)這些天，同鄉(xiāng)聚會、舊友應(yīng)酬一場接著一場，推不開的人情世故，躲不掉的酒桌寒暄。玻璃酒壺一輪輪續(xù)滿，東北涼白酒滑過喉嚨的澀意久久不散。我心里越發(fā)惦念兒時那碗溫糯稠厚的小米粥，米油醇厚綿密，一碗下肚，五臟六腑都被溫柔熨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出租車穿梭在冰城暮色里，街邊路燈次第亮起。司機師傅年過半百，鬢角染著霜色，一口東北口音熱絡(luò)又實在。他從后視鏡掃了我一眼，笑著說：“你去的那家館子，醬燜甲魚那是一絕，咱哈爾濱老味道，我天天都拉不少客人往那去?！?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懶懶應(yīng)聲，按著酸脹的胃脘輕聲感慨：“常年在南方教書，飲食清淡慣了。如今一到飯點，翻遍外賣軟件，反倒不知道想吃些什么?！?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師傅爽朗一笑，指尖敲著方向盤說道：“那是日子過好了，給人挑揀壞了。咱們東北老一輩人，見面張口就是一句‘吃了沒’，這是最實在的問候，比打聽掙多少錢、混得好不好，靠譜多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句話像細針輕輕戳中心事，我瞬間愣了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是啊，一句樸素的“吃了沒”，在如今年輕人眼里老舊土氣，卻是東北人刻在骨子里的溫情。舊時寒冬臘月，物資匱乏，鄰里之間彼此惦記，怕你挨凍，怕你挨餓。那時候最金貴的，從不是酒桌上的推杯換盞，而是寒冬里灶膛留有余溫，有人默默為你留一碗熱粥，暖胃，也暖心。</p> <p class="ql-block">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師傅點上一支煙，淡藍的煙圈緩緩融進暮色：“早年咱們東北日子苦，家家兄弟姐妹多。年景好些，才能吃上摻著紅薯的白米飯；一到冬春青黃不接，一天就兩頓稀的。早上是照得見人影的米湯，晚上就著紅薯喝玉米碴稀粥。餓極了，就去野地挖茅草根嚼，蹲在別人家院墻根，聞鐵鍋燉菜的煙火香都是奢望。我小時候跟哥哥半夜餓得睡不著，偷偷去生產(chǎn)隊地里挖生土豆，埋進灶火里燒得外焦里生，口感發(fā)澀，可那口滋味，我記了一輩子，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靜靜聆聽，思緒一下子被拉回遙遠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家中兄妹四人，父親常年在外工作，母親一人操勞吃力。幼時，我便被送到姥爺姥姥家生活。姥爺看管生產(chǎn)隊魚塘，日子清貧簡樸，可東北姥姥總有心思，把粗糧做出煙火滋味：玉米面摻著新鮮薺菜蒸窩窩頭，紅薯干磨粉熬糊涂粥，撒上一把炒熟的芝麻，溫溫?zé)釤嵋煌胂露?，從胃里暖到后脊梁。常年在南方漂泊任教，嘗遍南北百味，才慢慢懂得，那些粗茶淡飯的背后，全是長輩燈下精打細算的疼愛。</p> <p class="ql-block"> 記憶深處，還藏著一位兒時常和我在田埂上玩耍的伙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年冬天，生產(chǎn)隊開大會，一位貧苦農(nóng)戶被扣上罪名，只因為偷掰了幾穗沒成熟的玉米。寒風(fēng)蕭瑟，人群喧鬧，年少懵懂的我，只惦記那個常和我捉螞蚱、摔泥巴的小伙伴，許久不見蹤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夜里就著煤油燈喝稀粥時，姥姥輕聲嘆氣告訴我：那孩子餓病臥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他父親萬般無奈，才冒險掰了幾穗玉米，只想熬一碗熱粥，給孩子續(xù)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區(qū)區(qū)幾穗玉米，放在當(dāng)下不值一提，可在那段苦寒歲月里，卻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 車子拐進滿是醬香的老街，師傅穩(wěn)穩(wěn)踩下剎車：“老弟，到地方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走進包間，大圓桌上早已坐滿同鄉(xiāng)老友，老張、老李、大劉，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舊識。滿桌東北硬菜色澤濃郁，兩瓶北大倉白酒擺在正中，燙金字體在暖燈下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來晚了按東北規(guī)矩，先自罰三杯！”老張笑著，把冰鎮(zhèn)的酒杯推到我面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酒桌之上，觥籌交錯，閑談職場際遇、人情往來、世俗瑣事。酒瓶空了又滿，滿桌菜肴卻沒動上幾筷。有人低頭刷著短視頻，有人靠在椅上默然發(fā)呆。滿屋喧囂熱鬧，實則虛浮淺薄，轉(zhuǎn)瞬便會消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冰涼的杯壁凍得指尖發(fā)僵，我又想起那句樸實無華的“吃了沒”。</p> <p class="ql-block"> 從前東北的冬天，溫飽便是頭等大事，一句家常問候，藏著最純粹的牽掛。如今生活富足無憂，這份樸素的溫情，卻慢慢被人淡忘。熟人相見，聊薪資、聊車子、聊排場、聊酒量，很少有人問你冷不冷、餓不餓，更沒人在意，寒涼白酒會不會傷胃。東北酒局豪爽熱鬧，人情應(yīng)酬絡(luò)繹不絕，可愿意靜下心，為你慢熬一碗熱粥的人，越來越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久居南方，早已習(xí)慣清淡安穩(wěn)的生活，愈發(fā)抵觸無意義的應(yīng)酬與社交。酒局往復(fù)，身心俱疲；宿醉醒來，滿心茫然。物質(zhì)豐盈之后，人心反倒愈發(fā)空落。我們不再為一口飽飯發(fā)愁，卻難得一份真心體恤，少有深夜歸家時，一盞為你等候的燈，一碗溫?zé)徇m口的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發(fā)啥呆呢，趕緊碰一個！”大劉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淡淡一笑，仰頭將冷酒一飲而下，辛辣直沖喉嚨，胃部一陣隱隱絞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宴席散場已是深夜，我婉拒了眾人的相送，獨自漫步在初春的冰城街頭。東北晚風(fēng)帶著清冽寒意，路燈將身影拉得悠長，陳年舊緒緩緩翻涌。想起當(dāng)年那位無奈的父親，不知后來一家人可否安穩(wěn)度日；想起姥姥蒸的薺菜窩窩頭，口感粗糙，越嚼越香，樸素的滋味，治愈半生。</p> <p class="ql-block"> 手機不停震動，老友接連發(fā)來消息，相約下次再聚，不醉不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立在晚風(fēng)之中，我恍然醒悟：腹間半壺應(yīng)酬殘酒，永遠抵不過記憶里一碗熱粥的踏實安穩(wěn)。從前人間，盼粥可溫；如今俗世，逐酒而歡。酒局的熱鬧隨風(fēng)即逝，一碗煙火暖意，卻能沉淀歲月，歲歲溫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晚風(fēng)掠過街邊柞樹，枝葉簌簌輕響。我輕按不適的胃部，緩緩釋然一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東北人情熱絡(luò)豪爽，應(yīng)酬的老酒隨處可得；世間煙火最是難得，有人歲歲念你冷暖，記你悲歡。酒肉繁華皆是浮云，一碗熱粥才是人間安穩(wěn)；世事萬千浮華，抵不過家人相伴，煙火尋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裹緊棉衣緩步歸家，老姨的語音緩緩傳來，聲線溫柔，眉眼腔調(diào)都像極了已故的姥姥：“明天一早來家里，我給你蒸你愛吃的薺菜窩窩頭，再熬一鍋地道的東北紅薯大米粥?！?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晚風(fēng)溫柔拂面，鼻尖仿佛已經(jīng)嗅到故鄉(xiāng)獨有的煙火香氣，清淡軟糯，暖意滿懷。</p> <p class="ql-block"> 注：本文所使用的圖片和音樂已標(biāo)明出處，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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