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到了月河橋頭。橋下的水是靜的,映著兩岸白墻黑瓦的房子,影影綽綽的。橋是石拱的,不高,卻很有些年月了,欄桿上的石獅子,被風(fēng)雨侵蝕得面目都有些模糊,只依稀看出個(gè)威武的輪廓。</p> <p class="ql-block"> 過了橋,算是真正進(jìn)了老街,便覺得腳步慢了。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不知被多少雙腳磨過,磨得有些地方泛了青光。晨光斜斜地照進(jìn)來,把街面切成兩半。一半亮著,看得見空氣里浮動的微塵;一半暗著,躲在屋檐的影子里。</p> <p class="ql-block"> 就這么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街是曲曲折折的,一會兒寬,一會兒窄,一會兒又要過一座小小的石橋。橋下的水靜得不流,只有風(fēng)過的時(shí)候才泛起細(xì)細(xì)的波紋。靠著欄桿往下看,能看見自己迷迷糊糊的影子,被水揉碎了,又聚攏來。這時(shí)候,一陣風(fēng)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些微的涼意,也帶著一縷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誰在遠(yuǎn)處輕輕地嘆氣。</p> <p class="ql-block"> 可是你越往前走,它就越是濃,越是厚,漸漸地,竟把整條街都灌滿了。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是一種厚實(shí)的、暖烘烘的香,帶著糯米的甜,箬葉的清,還有肉餡的咸鮮。這香氣鉆進(jìn)鼻子里,又順著鼻子往心里鉆,把心里頭一些沉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喚醒了。</p> <p class="ql-block"> 循著香氣走去,拐過一個(gè)彎,眼前忽然熱鬧起來。一家老字號的粽子鋪前,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duì)。人們靜靜地等著,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著急。一個(gè)老婦人坐在鋪?zhàn)永锩?,手不停地包著粽子。她的手指枯瘦,卻異常靈巧,兩片箬葉一折,一握,便成了一個(gè)尖尖的漏斗;抓一把糯米填進(jìn)去,塞一塊腌過的五花肉,再抓一把米蓋上;然后把葉子折過來,一裹,一繞,用草繩扎緊。三下兩下,一只粽子就包好了,棱角分明,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p> <p class="ql-block"> 我看得出了神。記得兒時(shí)家里清貧,難得包一回粽子。當(dāng)吃完粽子,手上黏黏的,是糯米留下的。總舍不得洗,把手湊到鼻子邊聞了聞,享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p> <p class="ql-block"> 老街的粽子鋪一家挨著一家,幾乎三步就有一家。五芳齋、諸老大、稻香村、鄒大鮮、陸稿薦、知味觀、竹品軒等眾多中華老字號紛紛亮起招牌,迎接八方來客??晌覅s鐘情于別具特色的粽子博物館。這兒不僅講述了粽子的前世今生,還將全國各地的粽子匯聚一堂,進(jìn)行集中展示。別說,蠟做的展品無論是個(gè)頭還是大小都很逼真。</p> <p class="ql-block"> 聽當(dāng)?shù)氐囊粋€(gè)老人說,他從小就在這月河邊上長大,幾十年的光景老街拆了又建、建了又改,好多老房子都沒了,可這粽子的味道,一直沒變。我聽著,心里忽然有些感動。是啊,一個(gè)地方的記憶,有時(shí)候就藏在這種最尋常不過的食物里。這座城、這條街或許終究會老去、會改變,但只要這粽葉還是綠的吧,這糯米還是白的吧,這味道還在,那份念想就還能有個(gè)落腳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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