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風云錄：武烈王的王冠之謎（連載）七

黃河黎民

第七章六鵝洞的月光謠成化二年的秋夜，黃桑營的霧比往常更濃。霧是從巫水河面升起來的，一團一團的，白白的，像棉花，像羊群。它們順著山谷往上爬，爬過樹林，爬過山崖，爬過六鵝洞深潭，把整個黃桑營都裹住了。月亮在霧后面，朦朦朧朧的，像個黃銅盤，光透不過來，只把霧照得發(fā)亮，像鍍了層銀。六鵝洞深潭的水面像塊被揉皺的墨玉。不是那種光滑的墨玉，是皺巴巴的，起了波瀾的。風吹過，水面皺起來，一道道波紋往岸邊推，拍在石頭上，“啪”的一聲，碎了。月亮的倒影碎在水里，不成個圓，成千萬片碎金，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睛發(fā)花。阿吉蹲在潭邊。他八十多歲了，頭發(fā)全白了，白得像霜。臉上全是皺紋，一道一道的，深得像犁溝。眼睛渾濁了，看東西模模糊糊的，但耳朵還好使，聽得見水聲，聽得見風聲，聽得見遠處傳來的天鵝叫聲。 他把最后半塊烤紅薯塞進嘴里。紅薯是早上烤的，一直揣在懷里，已經(jīng)涼了，硬了，但還甜。他慢慢地嚼，牙不多了，嚼不動硬的，只能用牙床磨，磨成糊糊，再咽下去。竹杖戳在濕土里，戳下去，拔出來，再戳下去。忽然，竹杖戳到個硬東西。不是石頭，石頭他認得，硬的，冷的，滑的。這個硬東西不一樣，是方的，有棱角。他把竹杖拔出來，蹲下身子，用手扒開泥土。泥土濕濕的，軟軟的，扒開一層，又一層。手指觸到個冰涼的東西，滑滑的，像石頭，又不像石頭。是塊青石板。石板雕著纏枝蓮，蓮花瓣瓣分明，葉子彎彎的，纏在一起?？毯酆苌?，雖然被泥土蓋著，但還能看清。蓮花的蕊上，還刻著幾個字，苗家的文字，彎彎曲曲的，像蚯蚓爬。 阿吉的心跳快了。他用手摳開青苔，青苔滑滑的，濕濕的，一摳就掉。石板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洞不大，只能容一個人鉆進去。風從里面涌出來，帶著股陳年檀香味，香香的，沉沉的，混著巫水特有的魚腥氣，腥腥的，咸咸的。阿吉解下腰間的火折子，吹亮?；鹫圩邮侵褡幼龅模锩嫜b著火絨，吹一吹，就亮起來。火光亮亮的，照在洞口上。洞口刻著苗家古老的符文——那是“守”字，筆畫里藏著飛鳥的翅膀，藏著鳳凰的尾巴，藏著蒼松的枝干。字刻得很深，一筆一劃，清清楚楚。阿吉想起李天保被俘前的話。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但他記得清清楚楚。李天保站在帳篷里，眼睛盯著他，說：“若我死了，把金冠沉到六鵝洞，讓巫水的水，洗去官兵的污穢?！彼敃r不明白，為什么要沉到六鵝洞？現(xiàn)在明白了。原來這洞，本就是苗家藏寶的秘處。他脫了鞋，赤著腳，蹚進潭水。秋夜的水涼得刺骨，像冬天的冰，像阿秀的手，像天保小時候的眼淚。涼從腳底往上鉆，鉆進骨頭里，冷得他渾身發(fā)抖。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潭底的石子硌著腳，圓的，尖的，大大小小的，踩上去生疼。 他摸著洞壁往里走。洞壁是石頭的，滑滑的，長著青苔。他一手舉著火折子，一手扶著洞壁，一步一步，慢慢走。火光映出壁上的畫——一幅一幅的，刻在石頭上。第一幅：蒙能舉刀砍向官兵，刀舉得高高的，官兵倒在地上，血滴在巫水里，一滴一滴的，像梅花。第二幅：李天保戴金冠站在鷹嘴崖，身后是舉著飛歌的苗民，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螞蟻。第三幅：楊昌福沖出平水洞，身后是漫山的火把，火把亮亮的，像星星，像眼睛。 阿吉看著這些畫，眼淚流下來?！昂眯∽樱彼α?，笑的時候眼淚還在流，“把故事都畫在這里了?！倍吹谋M頭是個天然石室。石室不大，有兩間屋子那么大。中央有方石臺，石臺是用整塊石頭鑿的，四四方方的，光光滑滑的。臺上空空的，什么都沒有——因為他已經(jīng)把金冠和竹冠沉在這里了。他四處看了看，在石臺的縫隙里，發(fā)現(xiàn)了一支銀簪。簪頭刻著只天鵝，天鵝的脖子長長的，彎彎的，翅膀收著，像要飛。簪身細細的，長長的，尖尖的。阿吉認得這簪子——是阿秀當年的陪嫁，她出嫁那天戴的。她被官兵射殺時，這簪子掉在巫水邊，李天保撿回來，藏在懷里，說要等當王那天，給阿婆戴上?！霸趺丛谶@里？”阿吉愣住了。他想了想，明白了——一定是天保被俘前，托人把這簪子送到這里，和沉冠的遺愿一起。只是那人沒來得及告訴他。 阿吉把銀簪拿起來，放在手心里。簪子沉沉的，涼涼的。他想起阿秀的樣子——穿著藍布苗服，鬢角插著野菊花，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他想起天保小時候，阿秀抱著他，在火塘邊唱兒歌，唱的是苗家的搖籃曲，軟軟的，綿綿的，像棉花糖?！鞍⑿?，”阿吉把銀簪貼在心口，“天保和你，都在這里了?！?lt;/span>石室的頂上有個天窗。天窗是天然的，石頭裂開個縫，能看見外面的天空。月光從天窗漏下來，照在石室里，銀白銀白的，像水，像霜。阿吉站在月光里，望著天窗外。忽然，他聽見“咕咕”的叫聲。是天鵝的鳴啼。他抬頭，看見天窗外的潭面上，浮起六只白影——是六只天鵝。天鵝白白的，羽毛像雪，像云。頸子長長的，彎彎的。翅膀收著，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它們的頸羽上帶著金粉，金粉在月光下閃著光，一點一點的，像星星。天鵝對著石室的方向，引吭高歌?！肮尽尽尽苯新曄耧w歌，悠揚的，婉轉的，哀怨的。一聲接一聲，在夜空中回蕩。六只天鵝，六種聲音，高高低低的，像合唱，像交響?！笆橇Z仙女的魂，”阿吉喃喃地說，想起小時候聽老輩人講的傳說，“她們守著苗家的寶藏，等著真正的王回來?！彼雁y簪別在腰間，對著石室拜了三拜?！疤毂＃⑿?，我走了。你們好好守著苗家的根?！彼叱鍪?，蹚水回到岸邊。潭水依舊平靜，月光依舊皎潔，天鵝依舊在唱歌。風從潭面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清香。 他回頭看了一眼。潭面上，六只天鵝還在。它們看著他，叫著，像在說再見。他揮揮手，轉身走進霧里。從那以后，每到月圓的夜晚，六鵝洞的深潭里，總會浮起六只天鵝，對著星空唱歌。有時是一只，有時是六只。有時唱一會兒就飛走，有時唱一整夜，從天黑唱到天亮。附近的村民都聽過，說那歌聲好聽得很，像苗家的飛歌，像女人在哭，像男人在喊，像孩子在笑。而潭邊的石頭上，偶爾會出現(xiàn)幾枚金粒。金粒小小的，像米粒，像沙子，在太陽下閃著光。撿起來看，是金的，真的金。有人說，那是王冠上的碎光，被風吹下來的。有人說，那是武烈王賞給祭祀的人的，誰誠心，誰就能撿到。也有人說，那不是什么金粒，是陽光照在石頭上，反的光。但沒人信，因為晚上也出現(xiàn)過，月光下亮亮的，不是太陽光。苗家的老人說，那是希望。金粒也好，不是金粒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武烈王還在，苗家的魂還在，六鵝洞的歌還在唱。

久草资源站色婷婷,妹子干综合,九九国内精品偷拍视频,欧美1区2区,理论av优区,热热色麻豆,精品久久无码,成人免费黄色电影网站,99在线一区二区三区

苗疆風云錄：武烈王的王冠之謎（連載）七

黃河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