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船行至三陽村水口,我坐在船頭的舊木椅上,風從撫河上游吹來,帶著青草與水汽的味道。黑色長裙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墨鏡后的眼睛望著兩岸——蘆葦叢里白鷺掠起,遠處三陽古渡的石階還隱約可見。有人在碼頭上揮手,我也抬手回應,像回應一個久別重逢的約定。</p> <p class="ql-block">船慢下來,我挪到欄桿邊,指尖輕觸微涼的鐵欄,朝天邊云影最淡處伸出手去。不是指什么,只是覺得那片空闊該被輕輕碰一碰。水波不急,倒映著云、樹、還有三陽村新修的觀景亭一角——青瓦翹角,像一只欲飛未飛的鳥。</p> <p class="ql-block">甲板上那把灰椅子空著,我卻沒坐。只站著,手搭在膝上,目光越過水面,落在對岸的曬場邊。幾只雞在竹籬下踱步,一桿紅旗在風里輕輕翻動,旗上“三陽”二字已褪成淺紅。陽光正好,云朵松軟,連時間都慢了半拍。</p> <p class="ql-block">陽光斜斜地落下來,我抬手遮了遮眼,笑出聲來。不是因為什么特別的事,只是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村口老樟樹下,也這樣抬手擋光,看光斑在手背上跳。船邊那把藤編椅,像極了阿婆家廊下那把,坐久了會留下人形的印子。</p> <p class="ql-block">棧橋是新鋪的,木板還泛著淡黃的油光,白護欄刷得干凈。我慢慢走過去,水在腳下輕輕晃,倒影里有云、有橋、還有我晃動的裙擺。盡頭那幾級石階,通向三陽村的老祠堂后門——門楣上“忠厚傳家”四個字,被雨水洗了百多年,依舊清晰。</p> <p class="ql-block">棧道再往前,熱氣球模型懸在觀景臺頂,藍白相間,隨風微微轉動。旁邊噴泉剛修好,水珠在陽光里閃成一小片碎銀。幾個孩子蹲在水邊看小魚,笑聲清亮,像從撫河上游順流而下的風鈴聲。</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碼頭上,寬邊帽檐壓低了些,風把裙擺吹得像一頁翻動的書。白球鞋踩在微潮的木板上,腳底能感覺到水汽沁上來。遠處吊腳樓的木柱浸在水里,青苔斑駁,而新漆的“三陽漁市”招牌在陽光下亮得晃眼。</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棧道盡頭,手扶帽子,目光投向水天相接處。我認得那條黑裙——是村口繡坊新出的樣,用的是本地藍靛染的棉布,洗過三次,顏色才沉下來。她沒說話,可那姿態(tài),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不等,只是把三陽村的風、水、光,都站成了自己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木碼頭的盡頭,她又站了一會兒。白球鞋沾了點水痕,像不小心踩進了時光的淺灘。身后是修繕一新的三陽碼頭碑,碑文里寫著“明嘉靖年間始設渡”,而她抬手理鬢角時,腕上戴的銀鐲,是村中老銀匠按古法打的,花紋里藏著一枝小小的蓼花——三陽村的村花。</p> <p class="ql-block">她抬起手臂,不是招手,也不是拍照,只是讓風從指縫間穿過。棧橋靜,水面靜,連遠處曬網(wǎng)的阿公都停了手。那一刻,她像一根柔韌的蘆葦,根在三陽的泥里,梢卻伸向天空——而天空之下,是撫河、是古渡、是炊煙正從三陽村的煙囪里,一縷一縷,升起來。</p> <p class="ql-block">棧橋盡頭那座紅拱門,是去年村晚搭的,螃蟹鉗子的裝飾是孩子們用竹篾編的,涂了紅漆,至今沒掉色。我走過時,一只白鷺停在拱門頂上,歪著頭看我,像在確認:你真是回三陽的人嗎?</p> <p class="ql-block">棧橋旁的草地上,幾段老船木橫臥著,樹影斜斜地鋪在上面。紅頂白墻的小樓是村史館,窗臺上擺著幾盆蓼花。我坐在原木上歇腳,聽見水邊有人用方言哼小調(diào),調(diào)子老,詞卻新:“三陽水暖鴨先知,新橋舊渡都是詩……”</p> <p class="ql-block">湖邊小徑通向熱氣球觀景臺,臺子是木結構,欄桿上刻著三陽八景的簡筆畫。幾個游客在拍照,一個孩子指著氣球問:“阿婆,這球能飛到進賢縣城嗎?”阿婆笑著搖頭:“飛不到,可三陽的風,能吹到縣城的每扇窗?!?lt;/p> <p class="ql-block">傍晚的棧橋彎成一道弧,水面浮著薄薄一層夕照,像撒了金粉。幾個碼頭靜靜浮在水里,木梯浸在水里,長出細絨絨的青苔。對岸的樹影慢慢沉下去,而三陽村的燈火,一盞、兩盞、連成一線,亮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通往三陽古村腹地,墻是老磚砌的,灰里透紅,像被歲月煨熱的陶。牌坊上的“三陽映月”四字,是清末舉人寫的,如今底下擺著兩盆新栽的蓼花。涼亭里,幾個老人搖著蒲扇,話著今年的早稻收成,也話著誰家兒子在南昌買了房,可每逢清明,必回三陽掃墓。</p> <p class="ql-block">晚飯在村口阿珍嫂家吃。灶臺是柴火的,鐵鍋燒得滾燙,青椒炒臘肉滋滋作響,瓦罐里燉著芋頭排骨,湯色清亮。她盛飯時說:“三陽的米,得用撫河的水淘,煮出來才香。”我低頭喝湯,熱氣氤氳里,仿佛看見整條撫河,正緩緩流進這一碗家常里。</p> <p class="ql-block">飯后踱到村東頭,那座灰磚紅磚相間的祠堂靜立著,檐角懸著幾面小彩旗,被晚風鼓得啪啪響。石獅子蹲在門側,鬃毛被摸得發(fā)亮。我伸手碰了碰它冰涼的鼻子,忽然明白:所謂故鄉(xiāng),不是地圖上的一個點,而是你一抬手,就碰得到的溫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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