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從醫(yī)生辦公室出來，我想了許久，心里還是不能平靜。</p><p class="ql-block">躊躇的不是手術(shù)本身，而是做手術(shù)的決定。</p><p class="ql-block">大哥說，這么大歲數(shù)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差點動搖我的決心。</p><p class="ql-block">二哥說，咋也得治了哇！莫非還讓躺在家等的？……幸虧二哥語氣強烈，又鼓勵了我的信心。</p><p class="ql-block">可是，這個時候，總得有一個人做個主，更加堅決地說出“要手術(shù)”還是“不手術(shù)”的決定。</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父親的病房里，我的大腦飛速地運轉(zhuǎn)。</span></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大哥一定是不能說出決定的，一如既往的遲疑猶豫，然后支支吾吾。</p><p class="ql-block">大哥，總是對事情的預想不樂觀，也不積極。也許是他的性格原因，也許是他的人生經(jīng)歷——平淡而普通之至又比較平順。</p><p class="ql-block">從前，每次父母家里有重大一點的事情商量，總還是由母親來權(quán)衡利弊得失之后，拍板定音。我們幾個都沒有發(fā)言權(quán)。</p><p class="ql-block">平時大哥家里有點事情，也會和父母傾訴，讓母親幫著出主意想辦法。像大侄女上學、大侄子工作、大嫂生病等等。</p><p class="ql-block">也許，也是母親過分地“操心”和過度地“保護”，我總覺著大哥有點擔不起事，沒主意，這一點倒有點像父親的性格。</p><p class="ql-block">二哥就不一樣了，向來獨立自主，果決。這一點，二哥和我都又和母親很像。哪怕有點魯莽，但總是很積極地去面對。不過二哥總還是老二，只能發(fā)言，并不會被采納，也不會被認為是做決定的那個人。</p><p class="ql-block">可是我，由于是老小，相對于他們，又是讀書最多的一個，性格也更外向開朗，不太受父母的拘束。我想，我應(yīng)該是那個能做決定的人。</p><p class="ql-block">既然醫(yī)生評估后，覺得父親的各項身體指標可以手術(shù)，我和二哥就選擇相信醫(yī)生。何況一向身強體健的父親，現(xiàn)在也沒有什么老年人的基礎(chǔ)病 只是一個骨折置換人工髖關(guān)節(jié)的成熟型手術(shù)，這個手術(shù)父親是可以試試的。</p><p class="ql-block">否則，保守療法的話，父親以后能不能站起來，就是個很大的問題了。說得直白點，就是躺在床上等著“那一天”的到來了，那對父親來說，該是多么大的折磨??！</p><p class="ql-block">當然，也許，不是家里的老大，自然，二哥和我對“擔不擔責任”的好像并不擔心，做決定的后果怎樣，會不會落埋怨的，通常我不會在這個時候考慮。畢竟，都是一心為父親罷了。</p><p class="ql-block">可是，母親卻并不贊成我和二哥的做法，她倒是和大哥的想法一致，覺得父親年紀大了，做手術(shù)風險大，不如不做。</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病床上的父親，已經(jīng)熬了一個晚上了，疼痛已經(jīng)讓他精疲力盡，憔悴的臉上溝壑縱橫。父親緊皺著眉頭，一會兒迷糊，一會兒清醒。嘴里咕咕叨叨：不要麻煩了，這么大年紀了，瞎折騰啥………</p><p class="ql-block">父親又昏沉睡去……</p><p class="ql-block">我覺得時間過得很煎熬。</p><p class="ql-block">我給做醫(yī)生的同學打了電話征求建議；又給好朋友說了我的顧慮，和愛人商量了一下……</p><p class="ql-block">我忽然鼓起勇氣果決地說：咱們還是聽醫(yī)生的建議，手術(shù)吧！</p><p class="ql-block">大哥二哥都沒有說話?？赡芩麄z被我不容置疑的口氣下了一跳，愣住了。</p><p class="ql-block">過了一會兒，二哥說“好”，大哥才“哦”了一聲。</p><p class="ql-block">我趕緊給他們打氣：聽醫(yī)生的沒錯，何況父親沒有其他基礎(chǔ)病，平時又不吃藥，康復肯定沒問題。何況，手術(shù)是最優(yōu)選擇，錯過了時間，就沒法彌補了。</p><p class="ql-block">二哥開始催促大哥：“你趕緊去和醫(yī)生簽字吧，人家好盡快安排手術(shù)。”</p><p class="ql-block">大哥猶猶豫豫地又去醫(yī)生辦公室了。父親正好醒了。</p><p class="ql-block">我知道，目不“明”，但耳很“聰”的父親，一定也聽到我們的決定了。我抓緊時間把決定告訴父親，還得說些寬慰父親的話。父親只是皺著眉頭，連連嘆氣。</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此刻的父親其實很無奈，對于一輩子都沒有打過針也不怎么吃藥的父親而言，這個決定，恐怕是他此生最嚴峻的挑戰(zhàn)了。他既怕手術(shù)花錢，也很害怕手術(shù)，更怕錢花了，人也保不住。父親很痛苦的樣子，仿佛比前一日忍著骨折挨了一夜還要厲害。</p><p class="ql-block">我盡量做出輕松的樣子，告訴父親——這是一個“多么常規(guī)的手術(shù)”，現(xiàn)在的醫(yī)學技術(shù)在這方面有多么先進——試圖讓他放下顧慮。又告訴他有醫(yī)保有意外險，不會花多少錢；我甚至還安慰父親——我認識主刀大夫；我還托人看了父親的“時運”，如是等等。</p><p class="ql-block">父親沒在說什么，半晌才說：“由你吧，你說咋弄就咋弄吧。我也不管不了了?！?lt;/p><p class="ql-block">不一會兒，父親又沉沉睡去，仍然緊皺雙眉。我知道，這次不是因為腿疼，因為已經(jīng)打了止疼針，那是因為我剛才做的這個“決定”。</p><p class="ql-block">好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已經(jīng)決定，那就全力以赴。我暗暗對自己說：</p><p class="ql-block">“我相信相信的力量，我相信，我的父親一如既往地堅韌頑強。</p><p class="ql-block">我相信，他仍然會創(chuàng)造奇跡，和我們一起，對抗時光。”</p><p class="ql-block">我其實一路上都在這么想。</p> <p class="ql-block">此文屬本人原創(chuàng)，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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