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西北的春天總是姍姍來遲，等不及的我們穿上了長風(fēng)衣，宣誓著春天的蒞臨，我好像在漫長的冬季里蟄伏了很久，這久違的春風(fēng)褪去了寒峭化作一股清風(fēng)沁入我的掌心。</p> <p class="ql-block">一樹榆錢搖，人間春意到。路邊挺拔的站成一排排的榆樹在春風(fēng)里抖落一身寒寂，枝頭綴滿串串玲瓏的榆錢。我伸出雙手，接住被風(fēng)吹落的榆錢，湊近了細(xì)細(xì)觀察，淺綠中帶點微黃的葉片圓潤飽滿，形狀比銅錢略小，沐浴著四月的暖陽密密麻麻擠滿了枝頭。</p> <p class="ql-block">它們擠擠挨挨，簇?fù)碇⑹嬲怪?，在暖陽里泛著溫潤的光澤，風(fēng)一吹便簌簌輕搖，仿佛在低聲絮語。嫩蕊含露，清鮮透亮，不與繁花爭艷，卻自帶一股質(zhì)樸清甜的生氣，咬一口滿是春日的綿軟與甘香，把整個初春的溫潤，都藏進了這小小的葉片里。</p> <p class="ql-block">榆錢的味道里藏著我兒時最美好的記憶。小時候，家里的日子過的清貧，每每到了榆樹抽枝變綠，剛成形的榆錢如指甲蓋大小時便有小孩子開始爬上樹杈摘榆錢了，我和姐姐也很快加入摘榆錢的隊伍，一會功夫，我們就摘了滿滿一布袋榆錢，回家后倒入盆里用水漂洗干凈，媽媽把洗凈的榆錢拌了面粉，放到灶上去蒸，大約30分鐘，榆錢就出鍋了，然后媽媽燒好了熱油一嗆，隨著“呲啦”一聲，榆錢在熱油中開了花，頓時香氣四溢。</p> <p class="ql-block">此時的榆錢是最美味的，帶著四月初春的味道，清香微甜，鮮嫩入口，藏著童年最純粹的歡喜，也藏著歲月里渡人溫飽的溫柔。長大后，我和姐姐去了不同的他鄉(xiāng)求學(xué)，歲歲春來，老家門前的榆樹依舊，只是再也沒有結(jié)伴成群的嬉笑怒罵，那縷清甜，成為歲月里念念不忘的童年舊味。</p> <p class="ql-block">在物資匱乏的年月，榆錢從不止是解饞的零嘴。青黃不接之時，它是莊稼人賴以裹腹的口糧，更是能渡難關(guān)、救饑寒的吃食。如今，生活條件好了，家家戶戶桌上不缺美味珍饈，曾經(jīng)裹腹的榆錢漸漸被歲月遺忘。褪去救命果腹的使命，它只化作一抹春日鄉(xiāng)愁，珍藏在舊日的記憶深處。</p> <p class="ql-block">歲歲春風(fēng)又至，老榆樹的枝頭依舊春來換新，抽芽結(jié)錢，當(dāng)年攀枝摘榆錢的模樣早已遠(yuǎn)去。尋常歲月里再難體會粗糧野菜裹腹的艱辛，可那一口榆錢的清甜始終銘記于心。它藏著質(zhì)樸的兒時歡喜，也承載著艱難歲月里的生機與希望，那段伴著榆錢長大的舊時光，成了歲月里無比珍貴、再也復(fù)刻不來的溫暖記憶。</p> <p class="ql-block">春風(fēng)十里，不如榆錢相伴時宜。風(fēng)吹過，把擠在枝頭的榆錢抖落在細(xì)碎的光影里，此時，零落的不知是綠意還是生機，春無蹤跡誰知？除非問取榆葉，抬望眼，我在風(fēng)的褶皺里看見榆錢周而復(fù)始的命運，抽芽，結(jié)錢，長葉，凋零……記憶深處媽媽的背駝了，姐姐的嫁衣舊了，更多的記憶涌出來，像揉碎的宣紙在水面舒展，洇開層層疊疊的期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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