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上猶,空氣里浮動著青草與露水的氣息。我站在一片濃蔭之下,指尖輕輕拂過枝葉,仿佛觸到了山野的呼吸。紅帽子在綠影里跳脫得像一簇火苗,肩上的包里裝著相機、筆記本,還有一小包剛買的燙皮——這地方的煙火氣,總在不經意間就鉆進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沿著林間小徑慢慢走,樹影婆娑,風一吹,光斑就在衣服上跳來跳去。沒有趕路的急迫,只有腳步與蟬鳴應和著,像一首不用譜寫的山歌。偶有村民挑著竹筐經過,筐里堆滿新采的茶芽,青翠欲滴,一問才知,正是上猶“猶江碧玉”春茶最鮮嫩的那幾日。</p> <p class="ql-block">轉過山坳,湖面豁然鋪開。猶江水清得能數清水底的鵝卵石,倒映著對岸黛色山巒。我坐在步道邊的木椅上歇腳,陽光暖烘烘地曬著后背,遠處幾只白鷺掠過水面,翅膀劃開一道細長的銀線——這哪是湖,分明是一面被山捧在手心的鏡子。</p> <p class="ql-block">待到夕陽西下,整條江都燒了起來。金光浮在水面上,隨波輕顫,岸邊那棵老樟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斜斜地鋪在我腳邊。我掏出本子寫了幾行字,紙頁被晚風掀得嘩啦響,像在應和著山那邊隱約傳來的采茶調。</p> <p class="ql-block">午后踱進一座老祠堂改建的客家文化館,灰瓦白墻,石階被歲月磨得溫潤。門口立著塊舊匾,寫著“耕讀處”三字,墨色雖淡,筋骨猶在。館內有人正用毛筆抄錄族譜,墨香混著老木頭的味道,沉靜得讓人不敢大聲喘氣。</p> <p class="ql-block">幾個孩子蹲在院角看石雕獅子,小手摸著獅子嘴里含的石球,咯咯笑個不停。我站在紅門邊拍了一張,門環(huán)上銅綠斑駁,卻映著天光,亮得像一枚小小的太陽。</p> <p class="ql-block">公園里,一棵百年榕樹撐開巨蓋,樹下幾位老人搖著蒲扇下象棋,旁邊小攤上擺著艾米果、黃元米果,蒸籠掀開,白霧裹著甜香撲面而來。我買了一個,咬一口,軟糯微甜,是春天該有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沿著猶江支流往南走,一條小河蜿蜒如帶,水邊幾棟白墻黛瓦的民居倒映其中,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有位阿婆坐在門前剝豆子,竹籃里青豆粒粒飽滿,她抬頭一笑,眼角的皺紋里盛滿了陽光。</p> <p class="ql-block">在魏家大院門口駐足良久。門楣上的木雕已泛出琥珀色光澤,門旁一株老桂樹正抽新芽,枝葉間還掛著去年未摘盡的干桂花。我伸手輕叩門環(huán),聲音空空回蕩,仿佛叩響了一段未合上的舊時光。</p> <p class="ql-block">庭院不大,卻極有章法:青磚鋪地,小池如硯,幾尾紅鯉悠然擺尾;墻邊一叢翠竹,竹影斜斜落在池面,隨水微漾。我坐在池畔石凳上,看云影在水中游走,忽然明白,所謂“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原來就藏在這方寸之間的呼吸與節(jié)奏里。</p> <p class="ql-block">陽光穿過竹葉,在磚地上投下細碎光斑,池水泛著微光,像撒了一把碎銀。墻頭那幾個金色漢字“耕讀傳家”,不聲不響,卻比任何標語都更沉實有力。</p> <p class="ql-block">石獅子蹲在階前,鬃毛卷曲,目光沉靜。它看過多少代人挑著擔子進出,聽過多少場祠堂里的訓誡與歡宴?我蹲下來,與它平視片刻,它不言,我亦不語,只覺時光在此處,走得格外慢些。</p> <p class="ql-block">廊下光影交錯,我靠在一根老柱旁,看光柱里浮塵緩緩游移。一位老師傅坐在對面修燈籠,竹篾在他手中翻飛如蝶,紅紙裁得方正,漿糊刷得勻凈——原來最樸素的手藝,也能把日子過得閃閃發(fā)亮。</p> <p class="ql-block">推開一扇木格窗,窗外是半堵斑駁磚墻,墻頭爬著幾莖野薔薇,正開著細碎的白花。我舉起相機,取景框里,花、墻、光、影,還有自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輪廓,忽然覺得,所謂“記錄”,不過是把一瞬的溫柔,悄悄別在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客家先民南遷紀念壇前,青銅鼎靜默矗立,紅綢在風里輕輕飄動。我繞壇緩行,指尖拂過“客家先民 南遷紀念壇”的刻石,石面微涼,字跡卻灼熱。身后,幾個孩子正踮腳數鼎上的紋路,笑聲清亮,像山澗初流的水。</p> <p class="ql-block">登上老城墻,腳下青磚縫里鉆出倔強的草芽,江水在腳下靜靜流淌。一艘小船緩緩駛過,船頭站著個穿藍布衫的漁人,手里的網在夕陽里閃出一道銀弧——歷史不是標本,它就在這活生生的日常里,一槳一槳,劃向明天。</p> <p class="ql-block">遠處,一座古塔靜靜立在山腰,飛檐翹角挑著云影。塔影斜斜落在江面,隨水波輕輕晃動,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我忽然想起當地人說的一句話:“上猶的山不說話,但每一塊石頭都記得來路。”</p> <p class="ql-block">在文化館翻到一頁《宋城贛州——客家搖籃的重要標志》,紙頁微黃,字句卻清亮如泉。旁邊配圖是郁孤臺一角,飛檐下懸著一盞舊燈籠,燈影搖曳,照見千年的來路與去途。</p> <p class="ql-block">走進一間老屋改建的展廳,雕花門楣下垂著素色布簾。屋內懸著幾幅書法,墨跡淋漓,寫的是“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我站在當中,忽然覺得,所謂“文化”,不是掛在墻上的字,而是人站在字前,心忽然安靜下來的那一秒。</p> <p class="ql-block">一位老先生正在案前寫“?!弊郑P飽蘸濃墨,落紙如松風入谷。我靜靜看他運筆,橫是山,豎是梁,點如星,捺如舟——原來一個字里,也能住下整片故土。</p> <p class="ql-block">桌上文房四寶齊整,宣紙微黃,墨香未散。他寫完擱筆,端起粗陶茶碗喝了一口茶,笑說:“字寫得不好,茶是上猶本地的,管夠?!蔽医舆^碗,茶湯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卻悠長。</p> <p class="ql-block">族產族田的介紹牌前,幾位游客駐足細讀。黑白照片里的老屋、祠堂、梯田,靜默如初。我望著照片里那片層層疊疊的稻田,忽然懂了:所謂“根”,不是刻在碑上的字,而是年年春播秋收,從不缺席的那雙手。</p> <p class="ql-block">明代私塾“耕讀處”的門楣下,幾個孩子正仰頭讀那三個字。風過處,檐角銅鈴輕響,叮咚一聲,像一句溫柔的提醒:書聲未遠,耕讀未歇。</p> <p class="ql-block">“耕讀傳家”四個大字旁,一個大大的“?!弊旨t得沉靜。我站在墻前,沒拍照,只把那抹紅記在心里——原來最深的福氣,不過是山常青,水長流,人常在,心常安。</p> <p class="ql-block">“搖籃情彩——贛南客家”幾個字寫在褐墻上,旁邊一個“壹”字,像一枚樸素的印章。我伸手輕按其上,掌心微溫。這溫度,是四月的上猶,是2024年4月25日,是我走過的每一步,和記住的每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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