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24日,我乘船駛?cè)霝踅嬂?。水是活的——不是靜止的鏡,而是緩緩流淌的碧玉帶,把兩岸青山一寸寸熨平又輕輕推開。船行處,山影在水里游,云影在浪尖跳,連風都慢了半拍,只余下櫓聲欸乃、水波輕吻巖壁的微響。那一刻忽然懂了,什么叫“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可這里水不曾窮,云也未曾停,只是人一不小心,就跌進了畫里。</p> <p class="ql-block">岸邊草坡上,一頭奔牛雕塑昂首向前,肌理粗糲,銅綠與赭石在陽光下呼吸。它不站在展館里,就站在風里、樹影里、山影的余韻里。我走近時,一只白鷺掠過它揚起的蹄尖,飛向遠處青黛色的山脊——藝術(shù)沒搶自然的風頭,倒像山野隨手雕出的一個注腳。</p> <p class="ql-block">山腳停著一輛大巴,車身上還沾著晨霧的濕氣?!盀踅嬂取卑灼煸陲L里輕輕招展,像一句未落筆的題跋。護欄外,新剪的灌木齊整如墨線,而再遠些,山巒便自由潑灑開來,濃淡相宜,云在峰腰系了一條素絹。</p> <p class="ql-block">另一處圓臺之上,一頭大象正奔向虛空。它四蹄騰空,長鼻微揚,仿佛剛從山霧里躍出,又將隱入云中。基座上字跡模糊,但不必讀——它的方向,就是烏江的流向;它的氣息,就是山風的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碼頭石階一級級沉入水里,我們拾級而下,頭頂是“烏江畫廊02”的木匾,漆色溫潤。身后紅旗飄動,身前青山列陣,游客的笑聲落進水里,碎成一圈圈漣漪,又很快被江流帶走——熱鬧是人的,寧靜是江的,而美,是兩者之間那道剛剛好的縫隙。</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江水是主色,青綠、碧綠、深綠、翠綠……隨光流轉(zhuǎn),隨云明暗。山是輪廓,是屏障,是背景里永不疲倦的守望者。房屋散落山腳,白墻黛瓦,不爭不搶,只把炊煙升成另一縷云。橋偶爾橫過水面,紅的、木的、長的、短的,像一句輕巧的逗點,把兩岸的靜,輕輕連成一句長詩。小船是移動的墨點,緩緩劃開鏡面,留下細痕,又很快被水抹平。云最是自在,有時堆成棉絮,有時薄如蟬翼,有時干脆散盡,讓整片青天落進江心——人站在欄桿邊,看山、看水、看云,其實是在看自己心湖里,那一片久未攪動的澄明。</p> <p class="ql-block">我倚在石欄邊,風吹亂了頭發(fā),也吹散了心事。青山在左,綠水在右,白云在上,而我在中間,不趕路,不拍照,只是站著,像一株剛被江風喚醒的草。原來所謂畫廊,并非掛在墻上的風景,而是人愿意慢下來,讓眼睛重新學會凝望,讓心重新學會應(yīng)和——山一呼,水一應(yīng);云一動,心一顫。</p>
<p class="ql-block">烏江不說話,只把千峰萬壑、一川煙雨,都釀成流動的墨色長卷。而我們,不過是偶然停駐的題跋,在它浩蕩的留白里,輕輕寫下:我來過,我看見,我安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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