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區(qū)緊鄰府南河。</p><p class="ql-block">河邊的老槐樹又落了一層葉,風(fēng)卷著碎金似的陽光穿過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坐在石凳上看老張慢慢收拾他的漁具。他從副縣長崗位退下有八年了,身上的官味早已消失殆盡。竹簍里只有兩條筷子長的鯽魚,他卻像捧著什么寶貝,用軟布細細擦了漁竿上的水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以前啊,這府南河邊總坐滿了人。"他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點沙沙的質(zhì)感,"老李愛釣草魚,每次都要跟我比誰的餌更靈;釣不釣得到魚倒在其次,總說河邊的風(fēng)比家里的空調(diào)養(yǎng)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河面上只有粼粼的波光,遠處的橋洞下偶爾掠過一兩只白鷺。河堤上,瘦小精悍的魏老太一點不像八十歲的人,此刻正領(lǐng)著一群小區(qū)的大媽和保姆在那棵柳樹下跳壩壩舞。老張今年六十八,三年前老伴走了,女兒在英國定居,他便把日子過成了這河水,緩緩地流,卻再難遇到什么礁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上個月老于摔了一跤,兒子接去了海南島,說是那邊暖和,利于恢復(fù)。"老張將漁具放進帆布包,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走的前一天來跟我道別,說等好了就回來,還欠我三瓶綿竹大曲酒呢。"他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花瓣上卻沾著些濕意。他說的老于,是他的幾位釣友中僅存的一位,剛滿七十六歲的退休教師。</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老張輕輕呼出一口氣:“人啊,到了一定年紀,交朋友倒成了件奢侈的事。不是不想,是力氣不夠了。年輕時認識一個人,像春天栽下一棵樹苗,有大把的時光等著它抽枝展葉,哪怕偶爾生了蟲、遭了旱,也有底氣盼著來年的新綠??赡昙o大了,像是站在深秋的園子里,知道哪些樹會結(jié)果,哪些枝該修剪,更明白一場霜降下來,說不定哪棵就熬不過去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小區(qū)門口的棋牌室關(guān)了半年,以前總聚在那里打麻將的幾位老人,有的跟著子女搬了家,有的生病住了院,有的被子女送進了養(yǎng)老院,剩下的三兩個,湊不齊一桌,便常在樓下曬曬太陽,打打太極,你一句我一句地數(shù)著誰誰又好久沒見了。鄧阿姨退休前是某單位的工會主席,前陣子還念叨著要學(xué)用智能手機,說這樣就能跟遠在上海的老閨蜜視頻,可真等孫子教會了她,她對著屏幕看了半晌,只說:"還是不如坐在一起,能聞到她身上的茉莉香水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總以為離別是轟轟烈烈的,是車站的擁抱,是車窗上的揮手,可到了一定年紀才明白,很多告別都是悄無聲息的?;蛟S是某天清晨,再也沒看到那個總在樓下打太極的身影;或許是某回路過菜市場,發(fā)現(xiàn)那個熟悉的豆腐攤換了主人;或許是翻通訊錄時,忽然想起某個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聯(lián)系,而你也清楚,不會再聯(lián)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張背起漁具包,慢慢往家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說:"人這一輩子,就像趕一趟火車,有人陪你坐幾站,有人陪你坐幾十站,到了站,總要下車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又起,吹落幾片槐樹葉,輕輕落在地上,像一聲無聲的嘆息。而遠處的河水,依舊緩緩地流著,載著那些逝去的時光,和那些慢慢走遠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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