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游泉州，先去的開元寺，尋憶<span style="font-size:18px;">盛唐佛光輝映，重拾宋元時(shí)期中外交通史的佳話。</span>東西雙塔作為一枚歷史文化交融的地標(biāo)，有婆娑世界的精彩，亦有西方凈土的美好。弘一法師在此駐錫十余載，留下<span style="font-size:18px;">依曲填詞的</span>《送別》手稿原本，一份中國(guó)近代音樂史上“美國(guó)-日本-中國(guó)”文化流轉(zhuǎn)的珍貴記錄，以中國(guó)古典美學(xué)的離別意向取代原曲“家和母親”的西方主題，堪稱西謠東韻和合之美的絕唱。</p><p class="ql-block">城里那座海外交通史博物館，宋元海貿(mào)留存的瓷片、船模、碑刻與古圖十分珍稀，享譽(yù)“漲海聲中萬國(guó)商”的泉州刺桐港，彼時(shí)榮光令人驚嘆。洛陽江上，<span style="font-size:18px;">世界首座跨海梁式大橋，</span>塊石壘墩，條石鋪面，凝結(jié)筑橋匠人的大智慧，洛陽橋的橋名凝聚著客家人對(duì)原鄉(xiāng)故土的世代守望。在城里一并去了，看了，很值得。</p><p class="ql-block">單單潯埔漁村，是專門跑的一趟，不為打卡，就是多看一眼向海而生的民居民俗。</p> <p class="ql-block">身在泉州，宋元中國(guó)歷史與文化的回音，自然十分美妙。漁村小鎮(zhèn)的海韻，也同樣叫人流連不舍。自泉州城出發(fā)，南去四、五公里的蟳埔漁村就是這樣。漁女頭頂上，那一匝匝的簪花冠冕，街弄里面，一座座蚵殼砌墻的磚厝，既是護(hù)佑出海的平安祈愿，也是海上絲綢之路多元文化的美麗融匯，共同述說著海之豐饒。</p><p class="ql-block">泉州的海，泉州的陽光，似乎更加偏愛漁村。古刺桐港畔的蟳埔，在晉江入?？陟o臥，潮聲低語，帆影依稀，陽光與大海一道呼吸，一起蒸騰。</p> <p class="ql-block">“蟳”字很有些生僻，無疑飽含海味。據(jù)小度之說，<span style="font-size:18px;">蟳</span>乃梭子蟹古稱，短尾下目，梭子蟹科，蟳屬。暗含“青甲耀目、膏滿黃肥”之意呢。</p><p class="ql-block">臨海而豐，蟹汛如約，漁村得名<span style="font-size:18px;">蟳埔</span>。細(xì)品細(xì)讀，這兩字底下，分明翻涌著浪花，教人想起漁火的明滅。</p> <p class="ql-block">來到這里的驢友，大多偏愛往細(xì)處流連。往蚵殼墻根一蹲，啜一碗面線糊，再仰起頭，細(xì)看紅磚厝上層層疊疊的蠔殼紋路，隨時(shí)拿起手機(jī)框鏡過往的簪花女，那隨風(fēng)搖曳的茉莉與素馨頭圈，活像一圍精致的“頭頂花園”，藏有太多民俗標(biāo)本的活化韻味。</p> <p class="ql-block">簪花，官宣稱“簪花圍”，是蟳埔漁女生命年輪上的恒久印記。</p><p class="ql-block">制做倒也不算繁難，將一頭青絲盤作螺旋髻，橫插一根骨簪，貫定乾坤，再綴以當(dāng)季鮮卉 -- 春采玉蘭，夏擷茉莉，秋插菊花，冬簪山茶，很有生活的詩意不是。</p><p class="ql-block">垂髫稚子，及笄少女，抑或銀發(fā)漁婆，莫不四季簪花不輟。跟節(jié)令?yuàn)y點(diǎn)沒有關(guān)系，就是生活當(dāng)中的習(xí)慣，是刻入漁女血脈的日常儀軌，是海風(fēng)養(yǎng)出的從容，是歲月磨就的倔強(qiáng)。</p> <p class="ql-block">簪花走紅，跟明星趙麗穎們的推波助瀾有些關(guān)聯(lián)，但不是根本。</p><p class="ql-block">習(xí)俗根脈，原本來自中原古俗。宋元以降，隨衣冠南渡，“上巳簪花”遺風(fēng)便一起攜來。聽專家說，高甲戲《桃花搭渡》中那句“四月圍花圍”，才是妥妥的歲月密鑰，輕輕旋開，便見千年簪花根本尤在。</p><p class="ql-block">原來，那圍在漁女頭頂髻上的，不只是花，更是客家人南來傍海，從來沒有松開過的手。</p> <p class="ql-block">看看拆蟹取肉的阿婆們，勞作之中，這簪花多美呀！</p> <p class="ql-block">集市上，風(fēng)太大了，頭巾裹住了簪花？</p> <p class="ql-block">守場(chǎng)看車的阿婆，臉上爬滿歲月的溝壑，一圍簪花依舊燦爛。</p> <p class="ql-block">推車的大姐，頭上亦戴簪花。</p> <p class="ql-block">有記載說，宋元泉州，萬國(guó)商旅云集，更有許多阿拉伯僑民擇此安居。</p><p class="ql-block">彼時(shí)城中，胡姬喜以鮮花飾首，香風(fēng)拂過涂門街，也悄然沁入蟳埔漁家女的晨妝，與<span style="font-size:18px;">南來傍海的</span>客家人原有中原妝俗兩相融洽，合于<span style="font-size:18px;">閩南本土的草木清芬，在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diǎn)相</span>交相融，綻放出文化共生的奇跡。</p> <p class="ql-block">簪花，本地阿妹阿婆勞動(dòng)時(shí)也都戴著，來潯埔的游客一進(jìn)村，也都直奔那300多家專營(yíng)簪花的店鋪，千挑萬選，把一圍心儀的戴上，訪媽祖廟，逛集市街，看磚厝蚵殼屋，都沒有摘下的片刻。</p> <p class="ql-block">簪花，從習(xí)俗變作時(shí)尚，這是一種回歸嗎？回歸民族的，回歸歷史的，回歸鄉(xiāng)村的。</p> <p class="ql-block">在潯埔，尋訪簪花女之外，還去看了蚵殼厝，一條小街里有不少呢。</p><p class="ql-block">海邊獨(dú)有，活態(tài)的建筑詩篇。墻體嵌滿<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大小小的蠔殼，最古老的要算</span>宋元海舶自遠(yuǎn)洋捎帶回來的了。殼凸朝外，如魚鱗覆瓦，估計(jì)有抗咸風(fēng)侵蝕的功能，也防潮隔熱，還冬暖夏涼，妙哉蚵殼厝！</p> <p class="ql-block">在漁村里穿行，巷陌窄擁，曲折徑幽。蚵殼砌就的磚屋，臨街那一面墻最用心，砌上墻的蚵殼最多，圖案依稀泛著海鹽沁出的少許微光。<span style="font-size:18px;">燕尾脊是</span>紅磚厝的一個(gè)特點(diǎn)，翹向藍(lán)天。一墻一弄的朱砂色，歷經(jīng)歲月略有斑駁。漁民新蓋的小樓房，也間雜其間，玻璃磚石跟蚵殼墻體對(duì)望，仿佛在述說傳統(tǒng)與當(dāng)下的共生。</p><p class="ql-block">走出巷子盡頭，便是蟳埔碼頭。這<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一處天然避風(fēng)的良港，</span>2016年12月動(dòng)工修建，踞晉江下游北岸。往日漁舟系纜停泊之處，如今蝶變?yōu)椤皾q海集市”跟“開漁文旅消費(fèi)季”的場(chǎng)地，熱鬧非凡。</p> <p class="ql-block">難怪民間有諺：“千年磚，萬年蚵”，那層層疊疊的灰白弧線，是大海的遺贈(zèng)，是匠心的壘砌，更是蟳埔人以海為田、向海而生的現(xiàn)實(shí)寫照。</p> <p class="ql-block">滿街蚵殼屋，一村簪花圍。</p><p class="ql-block">蟳埔，有最柔軟的海風(fēng)，也有最堅(jiān)韌的日常，每日里為泉州城默默續(xù)寫著未被風(fēng)干的海洋記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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