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姥爺

紫獅躍起似驚雷，藍尾翻飛卷夕暉。 紅鬃抖落千重浪，粉額點開萬朵梅。 鼓聲未落人已沸，球場忽作嶺南陲。 誰家稚子踮腳望——原來年味正踮著腳尖，奔來。 紅衣如焰燃跑道，獅頭在掌里活了。 紫的沉，藍的颯，紅的烈，一抬首，風都繞著走。 旗影斜斜掠過肩，觀眾的笑浪推著浪， 我站在邊線，心也跟著那獅爪，一叩、一叩、一叩——叩向舊歲與新春的接縫處。 陰云壓著山頭，可紅地磚燙得發(fā)亮。 粉獅甩尾掃過風，藍獅探爪勾住光， 紫的蹲身蓄勢，紅的昂首吞云。 遠處樓宇靜默，近處人聲喧騰—— 原來最盛大的晴，從來不在天上，而在人心里。 他弓身如滿弓，紫獅昂首向天際， 前爪懸空三寸，像踩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汗珠墜地，砸出小小的坑， 而觀眾屏息的剎那，鼓點停了半拍—— 那不是表演，是血肉在替祖先說話。 五獅列陣，不按規(guī)矩： 紅在左，粉在右，藍穿中，紫繞后， 還有一只俏皮的，歪著頭，把影子甩成逗號。 籃球架靜立如老者，看慣輸贏， 卻頭一回，被五顆跳動的獅心，撞得微微晃動。 紅衣翻飛如焰，獅頭開合似呼吸。 粉的憨，藍的黠，紅的烈，紫的韌， 旗在風里寫草書，人在光里寫年。 我數(shù)到第七聲鼓響，忽然懂了： 所謂傳承，不過是把舊鼓點，敲進新骨頭里。 山影在遠處蹲著，籃球架在近處站著， 而他們，在中間舞著——紅衣翻卷，獅頭生風。 紫的沉穩(wěn)，粉的嬌憨，藍的伶俐，紅的滾燙， 旗子飄，笑聲揚，連陰云都繞道走。 這哪是球場？分明是大地攤開的一幅年畫， 墨未干，色正鮮，人正熱。 一套獅衣，四雙手，一個心跳。 紫是山脊的輪廓，藍是溪水的弧度， 紅是灶膛里不滅的火種。 旗影晃動，像在替鼓點打拍子， 而觀眾的掌聲，是另一面更大的鼓—— 咚、咚、咚，敲在時間的鼓面上。 紅跑道是條未干的綢， 他們踏著它起舞：紅衣是底色，獅頭是繡紋。 紫如墨，藍如靛，紅如朱砂點睛， 鼓聲一響，整條跑道便活了， 蜿蜒成嶺南水鄉(xiāng)的龍脊，馱著整座春天奔來。 藍獅忽一抖鬃，金鈴輕響， 像把整個南國的晨光，抖落進我眼睛里。 它不吼，只眨眼；不撲，只凝望—— 那眼神里有舊祠堂的香火， 也有新校服袖口未拆的線頭。 藍獅居中，如墨入水， 紅衣環(huán)列，似焰圍爐。 它不動，全場便靜；它一搖首， 旗子就招展，笑聲就漲潮， 連風都踮起腳，怕驚擾這藍與紅之間， 剛剛釀好的、微醺的年。 藍獅踏紅鞋，立如松， 紅衣列成行，靜如鐘。 鼓未起，勢已滿， 那藍是海，那紅是岸， 而中間騰躍的，是岸與海之間， 不肯停歇的、活生生的浪。 紫獅被托起，緩緩移步， 像捧著一盞未熄的燈。 橙帳如橘瓣散開，鼓聲如心跳沉落， 籃球架在側(cè)，像位穿運動服的老鄉(xiāng)賢， 含笑看著：這獅，比從前更亮了； 這人，比從前更敢躍了。 粉獅躍過橙帳的影子， 像一瓣桃花跳過春汛。 觀眾坐在影里，笑在光里， 而粉獅甩尾一瞬， 把整個陰天，甩成了粉紅的糖紙。 紫、藍、紅，三色流轉(zhuǎn)如河， 四雙手托起一頭獅，也托起一段光陰。 旗在飄，人在笑，鼓在催， 而最響的，是那無聲的默契—— 像老茶壺嘴冒出的白氣， 熱，卻不說燙。 日照銀行的橙帳下， 粉獅正翻一個筋斗， 山影在它身后鋪開， 像一幅未題款的卷軸—— 而它，就是那最鮮活的一筆題跋。 粉獅金角映云， 橙帳如舟泊在風里。 它不吼，只眨眼， 那眼波里晃著山，晃著人， 晃著我童年祠堂門檻上， 那道被無數(shù)雙腳磨亮的光。 藍道如海，紅衣如舟， 他騰空一躍，獅口銜風。 “日銀銀行”的橙字在遠處靜默， 而他騰起的剎那， 整條跑道都成了鼓面， 咚—— 敲出的不是廣告，是心跳。 鼓聲起時，有人歇在場邊， 汗衫貼背，笑紋里還跳著鼓點； 鼓聲密時，有人躍向半空， 紅衣翻飛，像未拆封的春信。 鼓手敲的不是鼓，是節(jié)氣； 舞者踏的不是地，是光陰的鼓面—— 咚、咚、咚， 年，又在人間，穩(wěn)穩(wěn)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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