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水悠悠，同窗情長

許旃瑋（發(fā)哥）

文字：許旃瑋美號：67379767美圖：自拍欄目主持人：梔子花香 　　接到佛山同學(xué)邀請的時候，正是嶺南雨季將盡未盡的時節(jié)。珠海的空氣里還飄著海風(fēng)的咸，中山的街道上木棉花剛剛落盡。我們兩地的同學(xué)約好同行，坐上自駕車時，天邊恰好露出一抹難得的晴光。車窗外的景物一路倒退，珠江在不遠處靜靜流淌，這條孕育了無數(shù)城市的大河，此刻正連接著我們與佛山之間那份割舍不斷的情誼。 　　車子駛?cè)敕鹕骄硟?nèi)，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說熟悉，是因為嶺南的城市總有著相似的溫度與濕度，街道兩旁郁郁蔥蔥的榕樹垂下長長的氣根，騎樓下的商鋪傳來熟悉的粵語聲；說陌生，是這里的空氣里多了一種陶瓷與香云紗交織的特殊味道——那是佛山特有的氣息，千年古鎮(zhèn)在現(xiàn)代化進程中依然保有的文化脈搏。正想著，手機響了，伍麗芳班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快到了吧？我們在老地方等你們！” 　　“老地方”三個字讓我心頭一暖。畢業(yè)多年，大家散落在珠江兩岸不同城市，各自為生活奔波，但總有幾個地方、幾個稱呼，能把我們瞬間拉回那段青蔥歲月。那時我們在同一個教室讀書，在同一個操場奔跑，在同一個食堂排隊打飯。如今想起，連當(dāng)年抱怨最多的晨跑、最難解的數(shù)學(xué)題、最嚴(yán)厲的老師，都成了記憶中閃著光的碎片。 　　小車在嶺南天地附近停下。剛下車，就看見伍麗芳和鄺玉倫站在榕樹下向我們招手。歲月在他們臉上留下了痕跡，伍麗芳的短發(fā)比當(dāng)年更利落，鄺玉倫的眼鏡換成了無框的，但笑容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伍麗芳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鄺玉倫則總是微微抿著嘴，帶著幾分靦腆。他們身后還站著好幾位佛山同學(xué)，有些一時叫不出名字，可一旦開口說話，那聲調(diào)、那神態(tài)，立即就能與記憶中的某個身影重合。 “歡迎歡迎！”大家握手的握手，擁抱的擁抱，一時間不知該先和誰說話。伍麗芳操著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佛山普通話招呼道：“走，先帶你們嘗嘗地道的雙皮奶，然后去祖廟轉(zhuǎn)轉(zhuǎn)?！编椨駛愒谝慌匝a充：“晚上在梁園附近訂了位子，那家的順德菜很正宗。” 　　走在佛山的街道上，時光仿佛慢了下來。嶺南天地的老建筑修舊如舊，青磚灰瓦間透著歲月沉淀的溫潤。同學(xué)們?nèi)齼蓛勺咧闹鼪r，也聊著往事。誰換了工作，誰家孩子考上了哪所學(xué)校，誰還保持著大學(xué)時的興趣愛好。話題從現(xiàn)實慢慢飄回過去：記得嗎，那年運動會你跑三千米摔了一跤，居然爬起來還拿了名次；記得嗎，我們偷偷在宿舍煮火鍋，差點觸發(fā)煙霧報警器；記得嗎，畢業(yè)晚會上大家哭成一團，說好要常聯(lián)系…… 　　在民信老鋪吃雙皮奶時，細膩的奶皮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伍麗芳說起她這些年在佛山的工作生活，從最初的不適應(yīng)到如今深深愛上這座城市的從容。她說每天早晨穿過通心巷去上班時，總能看到老人們坐在趟櫳門前喝茶聊天，那種慢悠悠的生活節(jié)奏讓她學(xué)會了在忙碌中尋找平衡。鄺玉倫則說起他參與佛山非遺保護的趣事，有一次為了收集香云紗的制作工藝，他在順德跑了十幾家作坊，最后不僅完成了報告，還學(xué)會了辨認香云紗的優(yōu)劣。 　　午后陽光透過榕樹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我們走進祖廟，看那飛檐翹角上的石灣陶塑依然色彩艷麗，栩栩如生。在黃飛鴻紀(jì)念館前，幾個男同學(xué)擺出武術(shù)架勢合影，動作夸張引來陣陣笑聲。那一刻，我們仿佛都不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而是回到了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梁園的傍晚最是迷人。這座清代園林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寧靜，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的布局精巧雅致。晚宴就設(shè)在園子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館，包廂的窗戶正對著園內(nèi)的假山水池。菜是地道的順德風(fēng)味：拆魚羹鮮美醇厚，均安蒸豬肥而不膩，陳村粉薄如蟬翼，大良炒牛奶香滑可口。伍麗芳舉起茶杯——因要開車，大家約定以茶代酒——動情地說：“感謝大家遠道而來。這些年雖然不常聚，但每次見面，都覺得時間好像沒走過一樣?！?lt;/span> 　　鄺玉倫接著說道：“是啊，同學(xué)情誼就像這珠江水，看著各自分流，其實底下是連著的。”這話說得真好。我們這些珠三角長大的孩子，哪個不是喝著珠江水長大的？這條大河從云貴高原一路奔來，在三江匯流處孕育出肥沃的三角洲，也養(yǎng)育了性格各異的城市與人群。廣州的務(wù)實、佛山的勤勉、中山的開拓、珠海的浪漫，都是珠江不同側(cè)面的折射。而我們這些同學(xué)，就像珠江分出的支流，流向不同方向，卻始終記得共同的源頭。 晚餐后，大家沿著河道散步。夜色中的佛山燈火璀璨，現(xiàn)代建筑與古老民居交相輝映。遠處電視塔的光束劃過夜空，近處小船上漁火點點。我們聊起未來的打算，約定明年春天去珠海看漁女，夏天到中山爬五桂山，秋天再聚廣州喝早茶。分別時沒有太多傷感，因為知道珠三角這么小，高鐵這么方便，想見面總有機會。 回程的車輛啟動時，佛山同學(xué)站在路邊揮手，身影在路燈下漸漸變小。車行至東平河大橋，我回頭望去，佛山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珠江在橋下無聲流淌，千年如一日。我突然明白，同學(xué)情誼之所以珍貴，不僅因為共同擁有的過去，更因為它像這江水一樣，靜靜流淌在歲月里，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卻在某個時刻涌上心頭，帶來濕潤而溫暖的慰藉。 　　江水悠悠，情誼長長。這一天的相聚就像投入心湖的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會持續(xù)很久很久。而我們知道，在珠江兩岸的這些城市里，始終有一些人，和我們共享著同一段青春記憶，并在各自的生活里，繼續(xù)書寫著雖不同章卻同源的故事。這大概就是同窗之情最動人的地方——它不隨距離變遠而淡薄，反因歲月沉淀而醇厚。就像今夜珠江上吹來的風(fēng)，輕輕柔柔，卻足以跨越山河，抵達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