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清晨

曉曉

早上七點(diǎn)，睜開眼睛，柔和的陽光，正從窗簾的縫隙探進(jìn)來，在床上鋪了整片暖融融的鵝黃。我伸出手，讓手背浸在那光里，讓暖意慢慢滲進(jìn)肌膚。心也是暖暖的。推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那盆蝴蝶蘭開得正好。紫是沉靜的、飽滿的紫，花瓣舒展著，不聲不響地燦爛。這種紫是懂得收斂的艷，沒有香氣，只有大片的、安靜的顏色，在晨光里坐成一個圓滿。風(fēng)來的時候，那紫色微微顫動，仿佛在呼吸。沙發(fā)上的貓咪換了個姿勢，從蜷縮的一團(tuán)，變成舒展的一條。它聽見我的腳步，只懶懶抬了抬眼瞼，喉嚨里滾出一聲含糊的“喵”，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似醒非醒的倦意。隨即又閉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埋進(jìn)沙發(fā)柔軟的凹陷里。它的世界無需我們懂，人世間的種種，在它不過是夢的更迭。早餐是簡單的。玉米粒在齒間迸出清甜的漿，那甜是土地貯藏的、陽光發(fā)酵過的甜。水煮蛋剝開來，蛋白滑嫩，蛋黃是好看的淺金色，帶著樸實(shí)的香。幾片生菜脆生生的，嚼起來有原野的清氣。我吃得慢，感受每一種滋味在舌尖停留又化開。食物最本真的味道，在此刻格外清晰——那是生命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饋贈。這尋常的早晨，因著“谷雨”二字，忽然有了不一樣的重量。坐在漸漸明亮的晨光里，我忽然覺出今日的某種不同。陽臺外的細(xì)葉榕，葉子比昨日更綠了些，是那種油潤的、飽滿的綠，它肆意的伸展，用力的生長——它想趕在夏天真正的酷熱來臨之前，完成自己。“雨生百谷”。我想象著此刻的田野，秧苗該是青青的，每一場雨都讓它們往上躥一節(jié)。城市里沒有秧田，但人心里的田地，大約也需要這樣的節(jié)氣來提醒。于是我明白了今日的我與昨日的我，終究隔著些什么。昨夜臨睡前的輾轉(zhuǎn)思慮，或者更早時候心底的波瀾——都像被一場無聲的夜雨洗過，沉淀下去，成了心底某種更深厚的東西。昨日的種種，并未消失，只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支撐著今日這份心底的平靜。這大約就是節(jié)氣給我們最大的饋贈。它是時間河流中的航標(biāo)，讓我們在奔流向前的旅途中有所憑依，能夠停下來回望：原來已經(jīng)走了這么遠(yuǎn)，原來已經(jīng)悄悄生長了這么多。谷雨來臨，便是春天的謝幕。它見證了一整個春天的萌發(fā)，綻放，含笑送我們走向盛夏。此去沒有挽留，只有祝愿，祝愿我們走向更廣闊的世界。早餐用畢，杯盤在清水下恢復(fù)光潔。我洗凈手，走到陽臺。陽光在細(xì)葉榕葉子涂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蝴蝶蘭的紫色在這光里更沉靜了，貓咪不知何時也踱過來，在陽光下伸一個長長的懶腰。樹上的鳥雀躍歡呼，仿佛在迎接盛夏的到來。我站在這光里，心里忽然覺得既空又滿。滿，是因著這晨光與花開的治愈；空，是告別過往，騰出了空間，等那新的希望悄悄生長。今日是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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