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王鐸在明亡之后憑吊岳飛，寫下這首五律。與其說是在寫岳飛，不如說是在寫自己——地老天荒、孤臣一死，這八個字里，有岳飛的悲壯，也有王鐸說不出口的羞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湯陰岳王祠作</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地老天荒日，孤臣一死時。</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金戈方逐虜，鐵騎竟班師。</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涕淚中原墮，江山左衽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靈旗恍欲指，杜宇數(shù)聲悲。</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王覺斯具草</p> <p class="ql-block">尺寸: 六尺對開</p> <p class="ql-block">王鐸此詩寫于明亡之后，是他憑吊岳飛時所作。湯陰是岳飛故鄉(xiāng)，岳王祠即祭祀岳飛的祠堂。一個降清的明朝舊臣，站在抗金英雄的祠前，內(nèi)心該是何等復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地老天荒日，孤臣一死時?！?lt;/p><p class="ql-block">起筆便是絕境?！暗乩咸旎摹彼淖?，把時間拉到極致——那一天，天地也為之變色。岳飛以一“孤臣”身份從容赴死，而王鐸在寫下“一死”時，心里恐怕閃過一個念頭：岳將軍做到了，我呢？</p> <p class="ql-block">“金戈方逐虜，鐵騎竟班師?！?lt;/p><p class="ql-block">頷聯(lián)寫岳飛的悲劇。一個“方”字，一個“竟”字，寫出時間上的猝然斷裂——正當岳飛揮戈逐虜、大功垂成之際，朝廷的班師令竟然到了。這不僅是岳飛的遺憾，也是王鐸的自況。他曾面對的“逐虜”與“班師”，是守城與降清的選擇。他沒有班師，他選擇了投降。</p> <p class="ql-block">“涕淚中原墮，江山左衽危?！?lt;/p><p class="ql-block">“左衽”指異族統(tǒng)治。王鐸寫下這句時，江山早已易主，左衽已不是“?！?，而是既成事實。這五個字，是對那個覆滅的明朝的最后一眼。</p> <p class="ql-block">“靈旗恍欲指，杜宇數(shù)聲悲?！?lt;/p><p class="ql-block">尾聯(lián)以幻象收束?！盎小弊肿蠲睢里w的神旗好像還在指向北方，但那只是詩人的幻覺。杜鵑啼血，聲聲悲切。王鐸沒有寫自己的眼淚，他把所有的悲都交給了杜宇。</p> <p class="ql-block">全詩八句，四十個字，沒有一個字直說“我”，但句句都是王鐸的心事。他以岳飛的酒杯，澆自己的塊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不是寫給旁人看的應酬之作，而是他內(nèi)心深處的獨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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