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隨想·經(jīng)天緯地網(wǎng)(9)

洪昌

★有空讀閑書無事扯閑篇 十二穿過魁星廳一側(cè)的月亮門，后面竟別有洞天。這是一間與前面店鋪、乃至魁星廳的江南雅致風格截然不同的內(nèi)堂。踏入其中，恍如置身漠北王帳。地面鋪著厚厚的、色彩斑斕的地毯，圖案是典型的蒙古盤長紋與云紋。四壁并非粉墻，而是用原木拼接，掛著巨大的、毛色油亮的整張狼皮與豹皮。一張寬大的、鋪著熊皮的交椅擺在正北，椅背上方懸掛著一把裝飾華麗的蒙古彎刀，刀鞘上鑲嵌著綠松石。角落的銅制火盆里，炭火熊熊，照亮了墻上懸掛的牛角弓、箭袋，以及一些繪有雄鷹、奔馬圖案的氈毯。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羊膻味、奶香味。李時勉暗暗吃驚，沒想到這看似尋常的飯館老板，內(nèi)室竟是這般布置。馬元叔請楊榮在上首那張熊皮交椅坐下，自己與李時勉分坐兩側(cè)的鋪著羊皮的木墩上。他親自從一個鎏金銀壺中倒出滾燙的、散發(fā)著特殊香氣的奶茶，奉給二人。“楊學士，李公子，請用茶。這是按我們草原法子煮的咸奶茶?！瘪R元叔此刻似乎鎮(zhèn)定了些，但眉宇間的憂色仍未散去。楊榮接過，嘗了一口，點頭道：“味道醇厚，是正宗的蒙古奶茶。馬三爺，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馬元叔也喝了一大口奶茶，仿佛借此平復心緒，然后放下銀碗，雙手抱拳，朝楊榮深深一揖，再抬頭時，眼神變得復雜，混雜著坦誠、憂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與悲哀：“楊學士，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在下……并非漢人。我是韃靼人，本名阿速·拔都兒。我的先祖，是前元的一位達魯花赤（鎮(zhèn)守官）。我的姐姐，阿速·拔都保保，是如今韃靼大汗麾下太師阿魯臺的妻子。”他頓了頓，觀察著楊榮的反應。楊榮面色平靜，只是目光更專注了些，示意他繼續(xù)。 (菊花) “草原上的事，您想必清楚。瓦剌與韃靼，這些年征戰(zhàn)不休，阿魯臺太師一直是眾矢之的。我們家族也因此備受牽連，難以安穩(wěn)。”馬元叔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回憶的滄桑，“我自幼隨祖父南下，到過大都，到過淮安、揚州，最后落腳在這應天府。我……仰慕中原文化，喜愛這里的繁華與安寧。十年前，為避開草原上無休止的廝殺，我便帶著妻小，來到此地，開了這家小面館。承蒙長生天眷顧，這些年生意還算紅火，漸漸有了些積蓄，擴成了如今的店面。”楊榮微微頷首，這些情況，他自然早已通過劉四爺?shù)那?，了解得七七八八?lt;/p>“那馬三爺如今又有何難處？”楊榮問，語氣平和，聽不出情緒。馬元叔臉上憂色重現(xiàn)，甚至比剛才更濃：“就在前三日，我的女兒、女婿，還有他們那尚在襁褓中的小兒子，一家三口，突然，突然……失蹤了！”他聲音發(fā)顫，“我派了店里所有伙計，連日去他們可能去的地方尋找，親戚朋友家、常去的店鋪、甚至城外的寺廟……杳無音訊！我老伴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學士，我那外孫，才八個月大??！”說到最后，這看似精明的商人，眼圈已然紅了。“可曾報官？”楊榮問道，眉頭微蹙。“報了，怎么沒報！”馬元叔急道，“我那女婿，是世襲的錦衣衛(wèi)百戶！他祖上也是前元的達官，歸順大明后編入達官軍，一直受朝廷恩養(yǎng)。他本名赤不花，漢名金伯華，入贅我家后，便隨了我姓，叫馬伯華。我就這么一個女兒，那孩子就是我馬元叔的命根子！錦衣衛(wèi)的百戶不見了，我第一時間就去找錦衣衛(wèi)衙門，找了他的同僚、上司……可他們都說，不知去向，未曾派他公差，也未見他告假……人，就這么憑空沒了！”馬元叔說得顛三倒四，顯然已是心急如焚，亂了方寸。楊榮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待馬元叔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馬三爺，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托我打聽你女婿一家的下落，并設法施以援手，是么？”“是！是！正是此意！”馬元叔如蒙大赦，又要起身下拜，被楊榮抬手止住。 (大理花) “馬三爺不必如此。我雖在朝為官，但與錦衣衛(wèi)并非同衙辦事，打探消息也需些時日門路。”楊榮沉吟道，“這樣，我盡力通過相熟的官府朋友，打聽錦衣衛(wèi)內(nèi)部近日是否有何隱秘行動，或是否關(guān)押了什么人。你這邊，也莫要只盯著官府。想想你女婿平日可曾得罪過什么人？或者，你們自家，在生意上、人情上，可有結(jié)下什么仇怨？不妨也托江湖上的朋友打聽打聽，是否遭了小人暗算。”馬元叔連連點頭，感激涕零：“多謝學士！多謝學士！有您這句話，小老兒心里就踏實多了！一切拜托學士！若能找回我女兒女婿和小外孫，我馬元叔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楊榮溫言道：“馬三爺言重了。朋友有難，自當相助。你且寬心，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告知于你。你也莫要過于焦慮，保重身體，店里還需你操持?！?lt;/p>又安慰了幾句，楊榮便起身告辭。馬元叔千恩萬謝，一直將二人送到店門外，看著他們上了馬，才佝僂著背，慢慢踱回店里，那身影在昏暗的燈籠光下，顯得格外蒼涼。馬兒行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李時勉沉默良久，終于低聲開口道：“老師，今晚聽了馬掌柜所言，學生……似乎更明白您方才的告誡了?！?lt;/p>“哦？明白什么？”楊榮聲音平靜。“酒肆茶樓，只談風月，莫論政事?！崩顣r勉一字一句道，“這馬掌柜，看似尋常商人，誰知竟是韃靼貴族之后，還與如今的韃靼太師是姻親。他女婿又是錦衣衛(wèi)的達官百戶……這其中牽扯，恐怕……”楊榮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了李時勉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到了文淵閣，若曾棨他們問起今晚之事，你當知道如何回答?！?lt;/p>“學生明白?！崩顣r勉鄭重應道，“只說馬掌柜是老師的舊識，家中有些急事相求，老師已應允幫忙。其余一概不知。”楊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馬蹄嗒嗒，慢慢融入應天府沉沉的夜色之中。 (秋海棠) 十三同一天晚上，距馬家老店幾條街外的聽雨茶軒，又是另一番光景。清風閣內(nèi)，溫暖如春。四角宮燈灑下柔和的光暈，映著壁上幾幅淡雅的山水條屏。紅木雕花的太師椅上鋪著厚實的錦緞坐墊，中間的紫檀茶幾上，一盆虬枝盤曲的臘梅盆景正吐著幽香，周圍八個精致的果碟，盛著白糖蓮心、九制陳皮、蜜漬枇杷、鹽津橄欖等茶點。茶軒的主人劉四爺，正滿臉堆笑，殷勤地為對面的客人斟茶。他年約四旬，面皮白凈，留著三縷修剪整齊的胡須，一雙眼睛不大，卻極為有神，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精明。他今日穿件寶藍色的湖綢直裰，外罩玄色暗紋比甲，舉止從容，舉手投足透著長袖善舞的商賈氣，卻又比尋常商人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穩(wěn)與氣度。客人是兵部車駕清吏司的主官，新任兵部右侍郎古樸。古大人，五十開外，身材發(fā)福，腆著個便便大腹，穿著三品文官的緋色常服，斜斜倚在太師椅寬大的靠背上，一手搭著扶手，一手隨意地拿著幾上的蜜餞往嘴里送，姿態(tài)閑適。他面龐圓潤，眉毛稀疏，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仿佛總是沒睡醒，但偶爾睜眼時，眸中閃過的精光，卻顯示出這是個在官場沉浮多年、深諳各種明暗規(guī)則的“官油子”。從建文朝到永樂朝，他一直在兵部任職，在各個清吏司間輾轉(zhuǎn)，資歷老，門道熟，最近才由新任兵部尚書方賓保薦，升任右侍郎，正是官運亨通、春風得意時。“古大人，這是今年新到的武夷山大紅袍，您嘗嘗，可還入得口？”劉四爺將一盞澄紅透亮的茶湯推到古樸面前，笑容可掬。古樸端起茶盞，湊到鼻端嗅了嗅，又淺淺呷了一口，在口中回味片刻，才緩緩咽下，贊道：“嗯，香高味醇，巖韻顯，是正巖的料子。劉爺好茶，好茶啊?！?lt;/p>“古大人是行家！這是朋友送的，我這兒還有兩罐，古爺走時，一起捎上。”劉四爺撫掌笑道，“能得古大人一贊，這茶也算不枉了?！?lt;/p>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天氣、朝中趣聞，茶過三巡，氣氛愈加融洽。古樸將茶盞輕輕放下，用右手食指慢條斯理地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須，終于將話引入正題，聲音也壓低了些： (彼岸花) “劉爺，今日方尚書已交代了下官，到貴軒來，與劉爺探討這……從兵部驛道傳書的種種關(guān)竅?！彼а?，那細長的眼睛里精光一閃，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劉爺是明白人，有些話，出了這道門，今夜你我，便是未曾相見，也未曾談過?！?lt;/p>劉四爺笑容不變，親自又為古樸續(xù)上熱茶，態(tài)度懇切：“古大人快人快語，那在下也就不繞彎子了。以前我們也曾借用兵部驛道傳遞些消息，但都是輾轉(zhuǎn)托了宮內(nèi)的內(nèi)侍朋友操辦。中間周轉(zhuǎn)環(huán)節(jié)太多，難免拖沓，更怕不夠穩(wěn)便。故而，想請古大人親自操持，尋個更穩(wěn)妥的法子。不知如今兵部公文下達各省，是何流程規(guī)矩？”古樸嘿嘿一笑，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又低了幾分：“劉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心思縝密。如今圣上旨意、文淵閣行文，以及部內(nèi)外各類公文辦結(jié)后需要下發(fā)的，一律交由兵部車駕清吏司的書吏房造冊登記。然后，按傳遞的緊急程度，分作普通速遞、三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幾等，分別封裝，報到我這里核簽、用印，再由書吏房專人送往總鋪，由總鋪分派給急遞鋪，一站一站傳遞下去。”劉四爺頻頻點頭，適時問道：“那……錦衣衛(wèi)那邊的文書傳遞，也是如此辦理？”古樸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看著劉四爺，拖長了聲音：“嗬——嗬，劉爺真是高人，有備而來，一語中的啊。”四爺笑吟吟地拱手：“不敢，不敢。還請古大人賜教?！?lt;/p>古樸用右手食指輕輕撫著胡須，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太祖高皇帝當年訂立驛傳制度時，最忌官員公器私用，一旦發(fā)覺，便是重罪，嚴懲不貸。但后來嘛，有了錦衣衛(wèi)。他們辦案，要效率，更講究的是機密，要少留痕跡。所以，自打毛驤毛指揮使那時候起，錦衣衛(wèi)借驛道傳書，就有了新規(guī)矩?！彼D了頓，觀察著劉四爺?shù)纳裆?，繼續(xù)道，“他們的公文，無須到兵部書吏房登記。他們有專人，直接將封裝好的公文送到我這兒，我親自驗看收簽，然后按他們要求的緊急程度，放入相應的公文袋里，再由書吏房的人送去總鋪發(fā)送。到了各省，由各省都指揮使司的經(jīng)歷司統(tǒng)一接收?！?lt;/p>劉四爺聽得十分專注，不時點頭。 (木芙蓉) 古樸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告誡的意味：“不過，劉爺，錦衣衛(wèi)雖然這么辦，朝廷的明面規(guī)矩，他們還是遵守的。其一，公文必須使用朝廷統(tǒng)一制式的正式封套，封套上的‘格眼’、‘排單’，要按規(guī)矩填寫清楚投遞衙門、路線、急遞等級，字必須是工工整整的館閣體。其二，封口處要貼上兵部正規(guī)的印花封條。其三，”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四爺一眼，“錦衣衛(wèi)的公文，封口騎縫上，還會加蓋他們特有的……飛魚標識。有了這個標識，下面的驛丞、鋪兵，是絕不敢拆看的。到了各省都司的經(jīng)歷司，主管的官吏一看這飛魚標識，他們也不登記，直接交給經(jīng)歷司的主官——經(jīng)歷，由經(jīng)歷親自派發(fā)。如此一來，錦衣衛(wèi)的公文，在兵部書吏房的收發(fā)記錄上，是干干凈凈，不留任何痕跡的。”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補充：“當然，痕跡嘛，在我這兒，還有各省都司的經(jīng)歷那里，是有的。不過，大家心照不宣罷了。真要是上頭查問起來，我和那些經(jīng)歷，自然可以一推二六五，往綿衣衛(wèi)頭上推，說是他們自己辦的，我們只是照章傳遞。劉爺，這里頭的道道，您……可聽明白了？”劉四爺笑容滿面，連連拱手：“明白，明白！古大人說得透徹！這是道，也是義。在下感佩之至！”他向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正規(guī)的公文封套，正規(guī)的格眼、排單填寫，正規(guī)的兵部印花，這些，我們都能備齊，沒有問題。至于那飛魚標識嘛……”他笑了笑，從袖籠中取出一個折疊好的紙樣，輕輕展開，推到古樸面前，“不瞞古大人法眼，在下也早有準備。我們仿制了一個，與錦衣衛(wèi)的標識極為相似，只是……您細看，這里，”他指著一處細微的差別，“少了一個龍首。粗粗看去，好像是標識在傳遞途中不小心磨損了。您看，這墨色，這尺寸，可還過得去？”古樸將那紙樣拿到宮燈下，瞇著眼睛仔細端詳。只見那圖案與錦衣衛(wèi)的飛魚標識幾乎一模一樣，線條流暢，印泥顏色也仿得極像，唯獨飛魚的頭部，少了幾分龍形的崢嶸，若不細看，極易忽略。他看了半晌，緩緩點頭，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嗯……這墨色，這尺寸，幾乎可以亂真。哦，你在飛魚右鰭這里，多點了極細的一筆，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看不出。劉爺，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劉四爺將紙樣收回袖中，謙遜道：“古大人過獎了。至于公文到了各省，我們也已設法打通關(guān)節(jié)，在各省都指揮使司的經(jīng)歷司那邊，同樣不會登記，不留痕跡。如此一來，對古大人您，自然是毫無妨礙的。” (曇花) ”“哈，哈哈……”古樸不由笑了起來，聲音里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又有幾分對對方手段的佩服，“劉爺行事，果然周密。錦衣衛(wèi)是借驛道傳書，您這是借錦衣衛(wèi)之道傳書。高明，實在高明！您這是在朝廷規(guī)矩的縫隙里，悠然行走??！哈哈哈……”他笑著，朝劉四爺豎了豎大拇指。“古大人謬贊了，全仗大人周全?！眲⑺臓敵脽岽蜩F，神色誠懇，“有些話，需向大人稟明。其一，我們借用驛道，次數(shù)不會多，只用于特別緊急之商事。若遇萬分火急之事，可能需要申請調(diào)用錦衣衛(wèi)與兵部共同調(diào)度的水上‘馬快船’，屆時還需古大人鼎力相助。其二，大人為官清正，勤于王事，將來戶部對大人進行‘考滿’、‘考察’時，我們自會有上官給予知會，為大人美言，為大人評上上等。其三，”他頓了頓，笑容更加親切，“每年三節(jié)兩敬（冰敬、炭敬、節(jié)敬），我們必有一份心意奉上，以酬謝古大人的辛苦?！?lt;/p>古樸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笑容更盛，連連擺手：“好說，好說！劉爺是爽快人，與劉爺這樣的明白人辦事，真是痛快，痛快！”“天色已晚，想必古大人也餓了。在下略備了些酒菜，請古大人賞光，一同用些宵夜?！眲⑺臓斴p輕拍了拍手掌。清風閣的門悄然打開，四位身著淡雅襦裙、容貌清秀的侍女，魚貫而入，動作輕盈利落地擺開一張小圓桌，鋪上繡花桌布，轉(zhuǎn)眼間便布好了八碟精致涼菜，又端上熱氣騰騰的四個熱炒，并一壺燙好的花雕。劉四爺熱情地請古樸上座。這時，又一名侍女捧著一個用上好蘇錦包裹的小包袱進來，交給劉四爺。四爺接過，順手放在古樸座位一側(cè)，笑道：“這是小店自制的幾樣點心，手藝粗陋，不成敬意。請古大人帶回府去，請尊夫人也嘗嘗，看看是否合口味?！?lt;/p>古樸隨意一掂那錦袱，入手分量沉沉，顯是黃白之物，臉上笑容更深，連連點頭：“劉爺太客氣了！那我就代內(nèi)子，多謝劉爺美意了！”兩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清風閣內(nèi)，暖意融融，仿佛方才所談，不過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閑話家常。只有窗外凜冽的寒風，偶爾呼嘯而過，提醒著這應天府冬夜的深沉與詭譎。 (夾竹桃) 請繼續(xù)閱讀《讀書隨想·經(jīng)天緯地網(wǎng)(10)》。本篇圖為九月花卉，分別為菊花、大麗花、秋海棠、彼岸花、木芙蓉，曇花，夾竹桃，圖源自網(wǎng)絡，與本文無直接關(guān)聯(lián)。謝謝閱讀。 二0二六年四月于美林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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