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公園巡游（165）之潛江篇：曹禺公園。星感指數(shù)無??

布衣熊

曹禺大作家，祖籍潛江人。 牌坊立在公園入口，藍頂素面，干凈得像一句沒加標點的鄉(xiāng)音——“曹禺公園”四個字端端正正，不張揚，卻把人輕輕一攔：慢些走，這里住著一個名字，也住著一段來處。 潛江馬昌湖上浮起一座園子，2004年落成，1.6平方公里的水光里，東區(qū)有雷雨廣場、曹禺紀念館，西區(qū)是梅苑、祖居博物館和大劇院。它不單是紀念，更是把“曹禺”二字種進泥土里，長成樹，引得風(fēng)來，也引得人來。周巍峙題的園名還帶著墨氣，而湖面已映過十二載春秋。 門大氣，燈籠紅得喜慶，地磚藍得敞亮，可曹禺先生終究沒踏進過一步。他生在天津，長在天津，筆下奔涌的是《雷雨》的悶熱、《日出》的霓虹，卻用一篇短短的《我是潛江人》，把根悄悄埋回了這片水網(wǎng)縱橫的故土。 石碑靜立，浮雕里的他西裝筆挺，手杖微垂，像剛從排練場踱步而出。碑文密密匝匝，寫盡一生伏案與奔走；背面“曹禺公園略記”幾字，卻輕得像一聲嘆息——有些紀念，本就不為相見，只為確認：你從哪里來，你始終記得。 巨石臥在廣場中央，刻著綠字，不響，也不動。廣場空闊，風(fēng)從湖面吹來，卷起幾片落葉，卻卷不動半個人影。沒有晨練的太極，沒有傍晚的舞曲，連遛彎的腳步都稀疏。也許，它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公園，倒像一冊攤開卻無人翻動的劇本。 湖是活的。橋是白的，船是小的，倒影卻把高樓、綠樹、云影全收進去，輕輕一晃，就碎成粼粼的光。曹禺寫人，也寫這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涌著多少未出口的臺詞？ 他寫過《我是潛江人》，就這一句，夠了。 不是非要踏過故土的田埂才算歸鄉(xiāng)，有些血脈，寫在紙上，就已淌回源頭。 曹禺紀念館蹲在湖邊，灰磚拱窗，牌匾白底黑字，不爭不搶。推門進去，手稿、信札、舞臺設(shè)計圖靜靜躺在玻璃后，像一出戲謝幕后，道具還沒撤場——只是觀眾席空著，而燈光，還亮著。 兩塊石碑并肩而立，一塊刻“獻給曹禺先生”，一塊寫“小草依依，伴您憐惜”。櫻花開過又落，草色年年青，人名刻在石頭上，而名字底下，是無數(shù)未署名的凝望。 七石橋彎彎地臥在水上，七孔如七枚句讀，把湖水分成一段段韻腳。走上去，腳步輕些，怕驚擾了橋下那句未寫完的臺詞：“天，你為什么總這樣……” 指示牌藍得醒目：“潛江曹禺健康主題公園”。箭頭向左，指向湖心，也指向一種可能——紀念不必沉重，它可以是晨光里一次深呼吸，是步道上一段慢走，是把“曹禺”二字，輕輕疊進日常的節(jié)拍里。 六根雕龍石柱立在廣場邊，龍鱗不怒自威，柱身卻溫潤。六六大順？不如說，是六種姿態(tài)：佇立、守望、傾聽、沉默、承重、仰首——像曹禺筆下那些人，各有各的難，卻都站著，沒倒。 水面浮著一片紅，不是花，是藻，密密匝匝，紅得灼眼，題曰“滿江紅”?？稍偌t，也紅不過《原野》里那聲嘶喊；再密，也密不過《北京人》里那堵墻。自然從不講道理，它只生長，而人，得學(xué)會辨認——哪一種紅，值得駐足；哪一種紅，只宜遠觀。 水是這里的主角。不是江南的婉約，不是北方的凜冽，是江漢平原的闊、緩、深。船不疾不徐，橋不爭不搶，連風(fēng)都帶著水汽的耐心。曹禺的戲里，水常是隱喻；而在這園中，水就是水——它不隱喻什么，它只是，存在。 星感指數(shù)無??。 不是沒有星光，是星光沉進了水里，融進了石縫，落進了某頁泛黃的手稿里。它不靠霓虹點亮，它靠人走近時，心里忽然一亮——哦，原來他，也從這樣的水邊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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