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四月的烏鎮(zhèn)，雨意未落，云影徘徊，石板微潤，藤蔓新綠。水巷之間，白墻黛瓦在陰天里沉淀出水墨的呼吸。櫓聲未至，酒香先浮，一縷微醺的甜冽鉆進(jìn)衣領(lǐng)，仿佛整座古鎮(zhèn)正緩緩?fù)录{，吐的是陳年糯香，納的是人間清歡。</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過一道窄巷，忽見一面老墻，青苔在磚縫里浮著淺綠，藤蔓垂落如未干的筆鋒。墻上懸著一只大竹匾，“烏鎮(zhèn)”二字墨跡沉厚，底下摞著一排陶壇，紅布封口，像一排靜默守歲的老者。我駐足片刻，風(fēng)過處，壇身微涼，卻仿佛聽見里頭有水聲輕晃，有米粒在暗處悄然裂開。</p> <p class="ql-block"> 沿河走，白墻映著灰瓦，木陽臺懸在半空，雕花欄桿被歲月磨出溫潤的光。我忽然明白，所謂江南舊夢，并非只在畫里、詩里、酒香里，更在這一低頭一抬眼的煙火褶皺中。</p> <p class="ql-block"> 石階通向河岸，青苔沁在石縫里，濕滑卻踏實(shí)。一棵老樹斜倚水面，新葉初綻，嫩得能掐出水來。幾位游人坐在石凳上歇腳，有人拍照，有人只是望著流水出神。河水清淺，照見白墻、黑瓦、飛檐，也照見我們晃動(dòng)的身影——原來舊夢從不拒絕新客，它只靜靜鋪開，任你落腳、駐足、或輕輕一瞥。</p> <p class="ql-block"> 路過“茅盾故居”，白墻微斑，瓦色沉靜。門旁石階被踩得微凹，像被無數(shù)雙鞋底摩挲出的印痕。我未入內(nèi)，只在門檻外站了片刻。風(fēng)從門縫里溜出來，帶著舊書頁與墨香混著的微塵氣息——原來最深的舊夢，未必在堂皇陳列里，而在一扇未推開的門后，在一段被走熟的石階上。</p> <p class="ql-block"> 暮色初染，燈籠次第亮起，黃光暈在石板路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沿街店鋪掛滿“烏鎮(zhèn)”“南柵南”的燈牌，光暈搖曳，映著行人緩步的影子。我買了一小壇三白酒，壇身粗陶，紅布封口，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提著一小段凝住的時(shí)光。</p> <p class="ql-block"> 歸途偶見一堵花墻，藤蔓纏著舊磚，開滿粉紫小花。墻下木椅空著，旁邊立著藍(lán)牌，上書“人生都是上上簽”。我笑了，摸了摸壇口那抹紅布，心想：是啊，能在這青瓦酒香里迷一回路，已是上上簽了。</p><p class="ql-block"> 烏鎮(zhèn)不必夢回，它就站在那里，石板微潤，酒香浮著，等你慢慢走，細(xì)細(xì)聞，輕輕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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