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詩人之家博雅詩詞學會教研部2026年上半年第三期詩詞講座

雨墨疏紅

第三講：賦比興的手法在詩中的妙用授課老師：秦漢禮 第三講賦比興手法在詩中的妙用 承接前兩講，詩是怎么產生的，詩與歌的血脈關聯(lián)。今天我們說一說詩中經常用到的表現(xiàn)手法，也就是賦、比、興，在詩中起到什么作用。講這個題目的目的，是為以后的詩詞創(chuàng)作做個鋪墊，引個思路，合理、恰當、巧妙地運用賦比興，為創(chuàng)作增添光彩。一，先從賦說起。 這里的賦，不是常說的“吟詩作賦”的賦。吟詩作賦的賦，是介于詩和散文之間的一種文體。既有散文的自然，又有詩的韻味。我們讀古人的賦，能感受到有時氣勢磅礴，有時沉郁哀婉，有時神思飛揚，有時雅致細膩。引發(fā)人思考，引領人探詢，激勵人進取，觸動人感懷。文筆精妙，辭采華美。 這里的賦，也不是常說的“賦詩一首”的賦。賦詩的賦，就是寫作的意思，也就是創(chuàng)作。 我們要說的賦，是指《詩經》“六義”之一。既不是文章體式，也不是創(chuàng)作，而是一種創(chuàng)作的表現(xiàn)手法。是解決“怎么寫得更好、更細、更美、更豐富”的方法。也就是“賦、比、興”的賦。 1 、以作品為例，能認識更具體。我們還是先以《詩經》開篇之作《周南·關雎》作典范，來賞析賦的相關知識。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我們就從賦的角度，欣賞這首詩。朱熹說：“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痹趺蠢斫庵毖云涫?？敘述，是直言；議論，是直言；抒情是直言；描寫，為了生動形象，有時還用比喻，也是直言；而說明性文字，就更直接了。 詩的第一章，開篇就交代環(huán)境，是河邊的小洲上。描寫生動細致，清脆甜美的鳥鳴，撲面而來。在這美好環(huán)境中的少男少女，互相愛戀，享受生活。而對人物的描寫交代，也分寸適度。女性雖姿容窈窕，但品性是淑女，不是輕浮的打情罵俏。而男性則以君子稱之。 第二章開頭還是描寫，荇菜高低錯落，水的深淺不定，人在水中撈采荇菜，這里的“流”字，不是水流，而是通假字“摎”，采摘，撈取的意思。把人的動作寫得如畫面一樣。而君子想得到淑女的青睞，也是在采撈荇菜的勞動中竭力表現(xiàn)，醒著相思，夢里相會。 第三章情感又升華了。想表達相愛之情，卻總也沒機會。白天晚上的思念，以至于徹夜難眠。這種敘述中加進描寫的手法，就是賦的藝術魅力。 第四章在情感升華的基礎上，而且動了心思了。不僅僅在一起采撈荇菜，還迎合淑女興致，演奏樂器，讓淑女開心，達到多接近的機會。敘事要完整，情節(jié)要完美?！捌d”“采”“流”，都是動詞，采摘，撈取獲得的意思。君子一番辛苦的表現(xiàn)，終于贏得淑女的芳心，鼓樂喧天娶回家。 當然詩中還有“比興”的手法，我們在后面會分析，這里主要講賦的作用，對抒發(fā)情感，揭示主旨的作用。 五章詩，環(huán)境優(yōu)美，人物女性漂亮，男士瀟灑，相處細節(jié)由初遇到成婚。追求的過程有心術，有方法。這就是賦的表達作用。 2、即使是字數(shù)簡短的詩，也能通過賦的描寫敘述，把人物性格和心態(tài)表達出來。我們再欣賞一首《詩經·狡童》，體會賦的文字運用之妙。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全詩只有兩章，共八句，且兩章詩，只換了兩個字，但表達的情感，對人物的性格揭示卻呼之欲出，讀起來有情有趣，有滋有味。 開篇第一句“彼狡童兮，”那個小無賴，太狡猾了，太刁鉆了，太氣人了。直接指責，近于痛罵。為什么罵呢，就是因為不搭理我，不與我說話，不和我在一起吃飯。就因為你的原因，讓我茶飯不進，使我憋氣郁悶。生動簡練的語言，把一位失戀的女孩心態(tài)刻畫的淋漓盡致。 3 我們再以陶淵明的《乞食》詩為例，欣賞賦的手法運用也有獨特之處。 饑來驅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門拙言辭。 主人解余意，遺贈豈虛來。談諧終日夕，觴至輒傾杯。情欣新知歡，言詠遂賦詩。感子漂母惠，愧我非韓才。銜戢知何謝，冥報以相貽。 開篇沒有鋪墊，直接敘事，寫生活之艱難，處境之落魄。實在太餓了，不知怎樣才能混口飯吃，只能去討要，卻不知去哪里。寫出了艱辛處境?！靶行兄了估?，叩門拙言辭?！毙凶值闹丿B，既有速度之慢，又有難堪之相，怎么開口說討飯啊？一個大詩人，此刻卻言辭拙笨。不是不會說，而是說不出口。 “主人解余意，遺贈豈虛來。談諧終日夕，觴至輒傾杯?！币粋€解余意，把自己的尷尬難堪包含其中，又寫出了主人的善良和善解人意。不但讓詩人吃了飯，還贈與了物品。兩人相談，話題投機，一直到傍晚，主人又擺上了酒菜，等于招待了兩頓飯。 “情欣新知歡，言詠遂賦詩。感子漂母惠，愧我非韓才?！痹鯓颖磉_感謝贈飯之情呢？遇到知己心情高興，賦詩表達感激。贊美主人大恩大德，就像漢朝的韓信當年遇到漂母恩賜吃飯一樣。但韓信發(fā)跡后，還能報答賜飯之恩，可惜我沒有韓信那樣的才干。 “銜戢知何謝，冥報以相貽?！背惺苤魅说亩骰?，此刻在一起，將來如何報答呢？只能在下輩子報答了。 一首詩敘事簡練，而細節(jié)真實。情感真摯，又耐人回味。言簡意深，巧用典故，把挨餓的尷尬，痛苦寫得無限辛酸。受到賜飯和招待，滿懷深情?！?lt;/p> 4、古體詩中，賦的手法用的多而巧，在歌行體詩中，賦的運用就更酣暢淋漓。長篇敘述，情節(jié)完整，過程細致。夾雜議論抒情，表達觀點和感想。在敘述細節(jié)時，有時還有生動描寫；在交代環(huán)境時，也把自然景色生細致的描述出來，為詩增強感染力。 我們以杜甫的《古柏行》欣賞一下賦的表達效果。這是杜甫晚年寓居夔州時，經過或者說是專程探訪武侯祠后所作。以武侯祠中的古柏為題，寓意很豐富。有描寫，有議論，有抒情，還有簡短的記敘。 全詩二十四句，不能分開。為了理解方便，我們四句四句的賞析。 孔明廟前有老柏，柯如青銅根如石。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 老柏，寫樹齡之長；柯、根，寫材質堅硬，用了比喻；溜雨四十圍，寫樹干之粗，用了夸張；參天二千尺，寫樹的高度；黛色，寫樹的顏色，樹齡雖長，仍生機旺盛。 君臣已與時際會，樹木猶為人愛惜。云來氣接巫峽長，月出寒通雪山白。 與時際會，寫諸葛亮受劉備到賞識重用，能人得以發(fā)揮才干；把樹與人合為一體。 憶昨路繞錦亭東，先主武侯同閟宮。崔嵬枝干郊原古，窈窕丹青戶牖空。 簡要記敘探訪的時間和位置，同閟宮寫諸葛亮功高，能與君主同一個祠廟；崔嵬枝干，窈窕丹青，寫老樹之高，畫圖之美，都是贊美諸葛亮的深遠影響。 落落盤踞雖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風。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原因造化功。 這幾句看似寫樹，實則寫人，贊諸葛亮功績和影響。 大廈如傾要梁棟，萬牛回首丘山重。不露文章世已驚，未辭剪伐誰能送。 看似寫松，實則贊人，棟梁之材，才華內蘊，舉世敬仰；治國本領，深藏于胸。 苦心豈免容螻蟻，香葉終經宿鸞鳳。志士幽人莫怨嗟：古來材大難為用。 即使才高德盛，也受到小人攻擊指責，但無損高風亮節(jié)。由此抒發(fā)自己的幽怨，有才能沒人欣賞，才干不得施展，有一句“古來材大難為用”，揭示現(xiàn)實，表達憤怨。 這首詩把賦的表達手法，用得精妙細致，豐富多彩。有實有虛，有比喻，有夸張，有議論，有抒情，是我們學習寫詩的最好材料。 運用賦的例子浩如煙海，只要翻開詩集，俯拾皆是。需要在多讀中加深認識，在多寫中積累經驗。 二再說說“比”，朱熹說：“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就是今天的比喻修辭手法?？煞譃槊饔?、暗喻、借喻、博喻等。比喻的作用，就是抽象的事理形象化，深奧的事理淺顯化，生僻的事理通俗化。這個手法沒什么難度。 明喻：本體和喻體之間有“如、像、似、如同”之類的詞語，最常見的就是李白的“燕山雪花大如席”既有比喻，又有夸張。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贝司涿钤诿饔靼涤骷嬗?。朝如青絲，是明喻；暮成雪，是暗喻。補充說一下，此句出自李白的《將近酒》一詩。我們看到的都是通行的詩句，而在敦煌留下的唐代手抄真跡詩中，這兩句為“君不見床頭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云暮成雪?！币馑技毤汅w會是有不同的。 雖然不同的只是“高堂”和“床頭”的不同，“青絲”和“青云”，但意思和味道相差甚遠。能顯示詩人的處境和心境。 高堂明鏡悲白發(fā)，那是在闊綽豪華的居處；床頭明鏡悲白發(fā)，則只是一般的條件，床鋪也許很簡陋。朝如青絲暮成雪，能想象出頭發(fā)梳理得多么得體，多磨光亮；朝如青云暮成雪，則讓人想到頭發(fā)亂蓬蓬，沒有梳理。這就是生活條件，和現(xiàn)實處境的寫照。 也許敦煌留下的手抄詩，正是李白當時的原作，他從長安被貶黜，生活已經不是揮金如土。他游蕩四方，生活困頓，所以才有這樣的處境。而且敦煌留下的這首詩，詩題目是《惜樽空》，而不是《將近酒》，可見縱使李白斗酒詩百篇，可惜現(xiàn)在已經杯中無酒可飲了。有關此詩的記載，在遼寧博物館展出的敦煌文物展中可以證明。 暗喻：本體和喻體之間用“是”，如關漢卿【南呂·一枝花·不服老】：“我是個蒸不熟、煮不爛、錘不扁、炒不爆、響當當一粒銅豌豆。”；或本體喻體之間緊密相連，但能明確二者之間的比喻關系。如：李白“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岑參的“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lt;/p> 借喻：《詩經·魏風·碩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卑拙右住杜眯小贰班朽星星绣e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博喻：連用三個以上的比喻，來突出描述事物的特征。白居易《琵琶行》中描述琵琶演奏技藝的一組詩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碧K軾《百步洪》“長洪斗落生跳波，輕舟南下如投梭。……有如兔走鷹隼落，駿馬下注千丈坡。斷弦離柱箭脫手，飛電過隙珠翻荷。” 三最后說說“興”的表現(xiàn)手法。朱熹解釋為：“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興，重在起興，創(chuàng)造一種氛圍，勾起聯(lián)想，觸動情感，為全篇作鋪墊。 1 、例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從賦的角度說，這是描寫河邊景物，交代環(huán)境。但從興的角度，還有烘托氣氛的作用。鳴唱的關雎鳥，聲音清脆，是在勾引異性鳥的關注，含有暗示，河邊的青年男女，也是在互相吸引，尋找夢中人。這層含義就不是簡單的環(huán)境描寫了。用一句時髦的話，這是在煽情。難怪后人認為這首詩是中國詩壇第一首愛情詩。 2 、荊軻的《渡易水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敝挥袃删洌傻谝痪涞钠鹋d，一下子把人帶進悲壯蒼涼傷感的氛圍。荊軻刺親王，出發(fā)之前，他已經抱定有去無回的信念，這里的起興詩句，估計當時送別的人都會感到悲涼，悲壯，因為這次送別，不會有再見的可能了。雖然只有兩句詩，卻成為流傳于歷史上的名詩。 3、白居易《琵琶行》開頭：“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笨此平淮蛣e環(huán)境，實則渲染傷感悲涼的氣氛，為全詩創(chuàng)造低沉傷感的氛圍。夜送客，是敘述，而秋瑟瑟則渲染了悲涼哀婉的氣氛。不僅僅是因朋友離別而的難舍難分，還有感嘆自己被貶的郁悶，還有聽到琵琶女的演奏，還有聽到琵琶女講述流落江湖的命運，更有兩人“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慨。所以這個起興，是全詩的基調。 在創(chuàng)作中，不可輕忽開篇的環(huán)境描寫，氛圍鋪墊，是對作品主旨情調的暗示。 　　賦比興，是最基本的表達手法，需要在創(chuàng)作中不斷嘗試，以求寫出自己滿意，別人欣賞的好作品。 美篇制作：張淑紅博雅詩詞學會教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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