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櫻落無聲，我自傾城（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暮春的風攜著新暖，再一次漫過老城檐角，櫻樹攢了一冬的力氣，終于開得潑天漫地。粉白花瓣層層疊疊壓滿枝頭，風一動便簌簌成雨，落在青瓦、石階、長欄，也落在沈知衍已守候了三載的那片櫻林。光陰磨去了浮躁與戾氣，如今的他，站在花下時身形挺拔，眉目沉靜，再不見當年的桀驁輕狂，只余一身洗練過后的溫潤與篤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三年，他戒掉了無謂應酬，收起了傲慢棱角，學著踏實做事，學著體諒旁人，學著把每一份心意都妥帖安放。曾經(jīng)被他肆意揮霍的溫柔，如今都化作了刻在骨血里的自持與珍惜。旁人都說他脫胎換骨，只有他自己清楚，所有改變，皆為一人。他依舊習慣在櫻雨紛飛時獨來，不悲不鬧，只是安靜立著，任花瓣落滿肩頭，仿佛這樣，便能離她近一些。他從不敢奢想重逢，只在心底默念，愿她在遠方，平安順遂，一生無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不知道，命運早已在漫天櫻色里，鋪好了重逢的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蘇晚兒踏著一路春光歸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數(shù)載異鄉(xiāng)求學，她褪去了舊時青澀怯弱，眉眼間多了書卷浸潤的清朗與通透，步履從容，氣質(zhì)如蘭，真正活成了獨立自持、傾城自守的模樣。歸城多日，她刻意繞開舊地，怕觸景傷懷，怕舊事翻涌，可終究抵不過心底一絲隱秘牽引，腳步緩緩，還是走向了這片櫻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剛?cè)肓挚?，一陣風卷著花雨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抬眸，目光穿過紛飛櫻瓣，直直撞進一雙怔立的眼眸里。</p><p class="ql-block"> 時間，在這一刻驟然靜止。</p><p class="ql-block"> 沈知衍渾身一僵，連呼吸都險些停滯。</p><p class="ql-block"> 眼前人是朝思暮想、輾轉(zhuǎn)反側(cè)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蘇晚兒。</p><p class="ql-block"> 他喉間一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竟發(fā)不出一聲完整呼喚，只啞得發(fā)顫，輕輕溢出二字：</p><p class="ql-block"> “晚兒……”</p><p class="ql-block"> 他腳下釘在原地，不敢上前，不敢靠近，更不敢驚擾。</p><p class="ql-block"> 三年悔過，三年等待，三年自我磨礪，在這一刻盡數(shù)翻涌成忐忑。他怕自己仍是她心上傷疤，怕唐突打破她如今的平靜，怕一句問候都成多余。只能立在櫻雨中，眼底翻涌著震驚、狂喜、酸澀與卑微，一瞬不瞬望著她，生怕這只是一場花雨迷眼的幻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蘇晚兒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底那道早已結(jié)痂的痕，輕輕一顫。眼前的男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自負冷漠、視她情意如無物的少年。他眉眼溫和，氣質(zhì)沉斂，鬢角沾著幾片櫻瓣，眼底藏著歲月打磨的滄桑與不改的深情。他的改變，她并非一無所知，只是一直刻意不聽、不問、不承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目相對，沒有怨懟，沒有質(zhì)問，沒有痛哭相擁，只有久別重逢的克制與酸澀，在櫻雨里緩緩流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口翻涌的情緒，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從容的笑意，聲音輕柔明凈，如落櫻拂水：“沈知衍，好久不見?！?lt;/p><p class="ql-block"> 一句好久不見，藏盡隔年風霜，道盡曲折不易。</p><p class="ql-block"> 櫻雨簌簌落在她發(fā)間、肩頭，衣袂輕揚，人比花靜。</p><p class="ql-block"> 沈知衍眼眶微熱，鼻尖發(fā)酸，一步步緩緩走近，腳步輕得怕驚擾這片刻相逢。他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數(shù)載沉淀的誠懇：“我知道，我錯了，錯得很深，錯了太久。這些年，我一直在改，一直在等。不敢求你立刻原諒，只希望……你能看見?！?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不說等待的苦，不訴思念的痛，只把最真切的悔過與堅守，輕輕說與她聽。失去過，才懂得尊重；痛透過，才明白克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蘇晚兒望著漫天飄落的櫻瓣，沒有應聲，也沒有轉(zhuǎn)身離去。舊傷仍在，未曾全然忘卻；可他的改變，他的沉默守候，她亦看在眼里。那些被辜負的真心，那些深夜的委屈，那些刻意斬斷的牽連，在這場遲來的重逢里，輕輕浮動。</p><p class="ql-block"> 風再起，櫻雨更盛，落在兩人之間，不偏不倚。</p><p class="ql-block"> 沒有激烈相擁，沒有熱淚縱橫，只有眉眼間流轉(zhuǎn)的、克制而深沉的情。</p><p class="ql-block"> 曲折歲月，千里相隔，各自成長，終于在此刻重逢。</p><p class="ql-block"> 櫻落無聲，卻將所有未說出口的牽掛、歉意、思念與悸動，一一鋪滿。</p><p class="ql-block"> 前路如何，尚且未知，但至少在這漫天櫻色里，他們終于，再一次遇見了彼此。他們深知誰也離不開誰，不論分開多遠，都走不出彼此的思念，不論分開多久，都忘不掉彼此的從前！櫻花樹下，他們久久地相擁相泣，是重逢的喜極而泣！是再不分開的開心而泣……</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過去了。</p><p class="ql-block"> 一日，櫻花綻放，恰逢晚兒生日，沈知衍巧布盛宴，燭光里他手持鮮花跪向晚兒求婚：晚兒，嫁給我吧！室內(nèi)燭火搖曳，他望著她，眼底似盛了漫天星河，忽然他輕聲誦起那首古辭：</p><p class="ql-block"> “上邪！</p><p class="ql-block">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p><p class="ql-block">山無陵，江水為竭，</p><p class="ql-block">冬雷震震，夏雨雪，</p><p class="ql-block">天地合，乃敢與君絕?！?lt;/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字未落，婉兒已是臉色瞬變，伸手急急捂住他的唇，指尖微顫，晚兒此刻心中想到，不可再說，世間事向來福鍋難料。這般重誓，最易一語成讖。</p><p class="ql-block">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惶然道：“此誓以天地為證，以生死為約，太過決絕，也太過兇險，不可多言。”</p><p class="ql-block"> 他不解，只當她心怯，他輕挽住她的腰，笑意溫軟，用甜吻給她壓驚。</p><p class="ql-block"> 但他未曾看見，她垂眸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憂懼。</p><p class="ql-block"> 那一瞬被打斷的誓言，如同落在命運里的一粒種子，</p><p class="ql-block"> 只待來日風雨，便要生根，長成摧心斷腸的劫。</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續(x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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