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四月的梨園，是天地寫給春天的一封素箋。枝頭千樹萬樹如雪，風(fēng)過處，暗香浮沉，落英不掃，人行其間，恍若踏云而行。此行最深的印記，不是花海之浩蕩，而是女兒仰頭數(shù)花瓣時睫毛上停駐的一小片光——原來最盛大的春事，不過是一雙小手夠到低垂的梨枝，和我彎腰遞過去的那一只紅桶。</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這些畫面里，我或俯身采樣、或靜立凝望、或含笑佇立、或伸手輕觸虬枝——身影始終融在梨雪深處。泥土微干，天色澄澈如洗，圍欄青翠，小徑蜿蜒，遠(yuǎn)處人影渺渺，近處花影婆娑。梨樹多為百年老株，枝干盤曲如篆，據(jù)聞此地梨園可溯至明清，昔年商旅驛道旁植梨以蔭行人，后成規(guī)模，今花仍守舊約，年年四月，準(zhǔn)時赴一場清白之約。</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女兒坐在粗壯的老梨枝上，衣白如新雪，笑靨比初綻的花蕊更明凈。她晃著腳丫，指著枝頭說：“爸爸，這棵樹在講故事。”那枝干上的藍(lán)綁帶，是果農(nóng)為護(hù)古木所系；樹影斜鋪于褐土之上，是光陰最溫柔的刻度。</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最后一幀，只余幾朵近景梨花：五瓣舒展，蕊心微黃，托在蒼勁黝黑的枝上——原來最動人的春色，不在繁盛處，而在凋與盛之間，在粗糲與柔嫩之間，在時光的裂痕與當(dāng)下的清芬之間。</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歸途未帶一枝花，卻把整座梨園的呼吸，種進(jìn)了女兒眼底。</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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