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城的初夏總愛在午后耍些小性子，方才還是鳥鳴聒噪的晴空，忽而就飄來幾縷薄云，將日光篩成金箔似的碎片，在青石板上跳著細碎的舞。我扛著那柄磨得發(fā)亮的鐵鋤往菜園去，竹編的草帽兒在肩頭一晃一晃，驚醒了趴在籬笆上的牽?；?。</p><p class="ql-block">推開園子進口的剎那，滿園的綠浪便涌到眼前。南瓜苗兒正開心向上生長，嫩須像嬰孩的手指般蜷曲著試探；冬瓜苗的葉片大如小碗兒，邊緣鑲著鋸齒狀的銀邊；最是那幾株絲瓜，竟已悄悄長出葉片兒，我蹲下身，指尖拂過辣椒苗新抽的嫩芽，也不忘輕觸那西瓜??苗兒，還有那扁豆兒苗兒，姜豆兒苗兒…忽然想起上周它們還蜷縮在育苗盤里，如今卻已能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仿佛在互相低語：長高了嗎？我比你更綠呢！</p><p class="ql-block">鋤頭破開板結(jié)的泥土?xí)r，蚯蚓在濕潤的土縫間倉皇逃竄。我小心避開那些銀亮的軌跡，將腐熟的菜籽餅撒在根系周圍。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圓點。忽然瞥見幾株雜草混在玉米苗間，葉緣鋸齒鋒利如小刀，便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剪刀——這把剪子曾修剪過無數(shù)盆景，如今卻在這方寸菜畦里找到了更珍貴的使命。 </p><p class="ql-block">當(dāng)夕陽把籬笆的影子拉得老長時，小小膠口袋里已躺著幾把菠菜和牛皮菜。蒜苗的香氣混著泥土的腥氣在鼻尖縈繞，讓人想起母親灶臺上那碗碧綠的蒜苗炒雞蛋。最驚喜的是發(fā)現(xiàn)兩株早熟的茄子，紫得發(fā)亮的果實藏在葉片深處，像害羞的少女抿著嘴笑。 </p><p class="ql-block">直起腰的瞬間，江風(fēng)掠過汗?jié)竦暮蟊?，帶來不遠處嘉陵江的濕潤水汽。滿園的植株都在輕輕搖擺，仿佛在為我跳一支豐收的舞。那些關(guān)于單位升ZC的焦慮、家中FD的壓力、人際的糾葛…此刻都化作了縹緲的霧氣，被夕陽鍍上金邊后悄然消散。我忽然明白，土地才是最公正的詩人——你付出多少心血，它就回報多少詩行。 </p><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時，我提著滿籃的星光往家走。身后，新翻的泥土正散發(fā)著溫?zé)岬臍庀?，蚯蚓們開始在黑暗中書寫新的篇章。而我知道，當(dāng)明天的太陽再次升起時，這些綠色的生命又會向上躥一寸，就像我心中那株永不凋零的希望之樹，在每一個勞作的清晨與黃昏，他們定會結(jié)出晶瑩剔透的幸福果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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