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月的春風(fēng)吹過秦川道，油菜花又開了。今年跟著瑞眾保險(xiǎn)的春游隊(duì)伍，又一次來到武功縣姜嫄鄉(xiāng)的花田里。車還沒停穩(wěn)，心就先飄進(jìn)了那片金黃——兩年了，這地方像一枚熟稔的郵票，貼在我每年春天的行程單上。</p> <p class="ql-block">兩年前初來，滿眼是鋪天蓋地的花海，莖稈挺拔，花枝密實(shí)，風(fēng)一過，整片田都泛著綢緞似的光。那時(shí)只覺此生再難見更盛的春色。今年再來，腳步輕快，期待卻更沉：盼它更濃、更野、更出人意料?？梢幌萝嚕膮s輕輕一落——花勢不如從前密實(shí)，個(gè)別田埂邊地皮微露，花枝也略顯疏朗。不是不好，只是熟人重逢，總想聽它講點(diǎn)新故事。</p> <p class="ql-block">記得上次來，姜嫄河上浮著一層薄霧，人工水霧氤氳繚繞，把河岸、小橋、垂柳都裹進(jìn)半夢半醒的薄紗里?！霸评镬F里我在姜嫄水鄉(xiāng)等你”那塊牌子競不見了，人工霧也沒了，河岸清亮得近乎坦白，少了點(diǎn)欲說還休的韻味。</p> <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shí)的花田里真不寂寞：丘比特的箭穿過紅心，稻草人戴著草帽在田埂上“守崗”，白馬拉著花車靜立道旁，像剛卸下一場童話的戲裝。這些人工的浪漫，不土氣，反倒透著一股憨直的歡喜——花田本就該容得下玩笑與詩意。</p> <p class="ql-block">花還是那花，黃得坦蕩，香得直率?？扇说男模瑓s悄悄長出了比較的藤蔓：“又是一季菜花艷，姜嫄河岸霧已散；未見神箭入心來，無垠花田缺新顏?！毕胫胫?，自己先笑了——哪有年年都驚艷的春天？有的只是我們一年比一年更貪心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不過，就那一小片花稀的地，倒讓我駐足良久。蹲下身，指尖拂過幾株細(xì)瘦的花枝，旁邊卻是一壟稈壯花繁的田，金浪翻涌，密不透風(fēng)。原來豐歉從不齊步，大地自有它的節(jié)奏與偏愛，人只需學(xué)會(huì)在疏密之間，照見自己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可終究是花海啊！一踏入田埂，人就輕了、跳了、喊了。我們笑著撲向鏡頭，揮手、踮腳、張開雙臂，像要把整個(gè)春天摟進(jìn)懷里。手機(jī)里存下的不是風(fēng)景，是那一刻毫無顧忌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更巧的是，在花影晃動(dòng)處，一眼撞見好朋友玉梅。她黑衣紅褲，笑意從眉梢淌到嘴角。沒寒暄，只將對方擁入懷中，然居兩人站在花叢里，笑得前仰后合，被這風(fēng)一吹，歡喜就散在了花香里。</p> <p class="ql-block">玉梅解下紅絲巾，往風(fēng)里一揚(yáng)——那抹紅便在金浪之上浮游、翻飛，像一簇不肯落地的火苗。原來浪漫從不需要盛大布景，一條絲巾，一陣風(fēng)，足矣。</p> <p class="ql-block">遠(yuǎn)處那座紅頂瞭望塔，還是老樣子。登上去，風(fēng)立刻大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腳下是連綿的金黃，一直鋪到山腳，鋪到天邊。人站在高處，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居高臨下”的輕盈——不是俯視，是被春風(fēng)托著，與大地平視。</p> <p class="ql-block">離開花田，穿過紫藤長廊。藤蔓垂落，燈籠微紅，步道上人影緩行，連腳步都慢成了詩行。再折回姜嫄河邊，已是人聲喧鬧。彩衣天女從鋼絲繩端處飄來，素手輕揚(yáng)，花瓣如雨，簌簌落進(jìn)清波里，浮浮沉沉，像春天在寫一封沒有地址的信。</p> <p class="ql-block">河岸上，桃花正盛，柳色初新，水聲淙淙，不急不緩。我站在石臺(tái)邊，看花瓣順流而下，也看游人駐足、拍照、笑談。春光不爭不搶，只靜靜鋪展，把人輕輕攏進(jìn)它溫厚的懷抱。</p> <p class="ql-block">兩度來此，不是為尋新奇，而是赴一場與自己的約定：看花，也看心；看豐年，也看薄收；看熱鬧，也看寂靜。田野遼闊，人心亦可舒展。原來所謂舒心愜意，并非處處驚艷，而是——你來了，它就在，你笑了，它便更亮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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