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初讀郭曉慧《走進七十歲》的長詩，是兩年前一位熟悉的網(wǎng)絡誦友在“全民K歌”制作了素材底版后推介給我的。這是一首典型的關于“年齡”的詩，在我看來，既不同于葉芝《當你老了》的憂郁挽歌，又不同于江一郎《老了》的孤獨傷感，也不同于李琦的《變老的時候一定要變好》的友善教化。郭曉慧的“七十歲”以其獨特的生命視角，用經(jīng)過歲月沉淀后的語言，將生理年齡轉化為美學經(jīng)驗，把時間流逝升華為心靈抵達，是“洗盡鉛華始見真，歸來依舊香如故”的人生詩篇。</p> <p class="ql-block"> 開學初就接到學校通知，讓我們文學（2）班上報一個朗誦節(jié)目，參加由市老齡工委、市老干部局、民政局等部門聯(lián)合舉辦的“金秋頌晚晴，暖陽照桑榆”——2025年宿遷市“敬老月”活動啟動儀式活動。當時，頭腦中不禁閃出了《走進七十歲》詩篇貼合活動主題的想法。于是晚間就靜坐下來構思舞臺如何呈現(xiàn)、人員選擇、劃分臺詞等編排設想，利用當周課堂新授知識后的口語實踐機會，有意識地讓一些學員試讀這篇詩作。我便暗自從年齡、形象、聲線、語感等方面綜合考慮人選，并隨即迅速組隊建群。當然，平時課堂上我一再強調：在朗誦藝術的天地，沒有標準答案，只有情感表達；沒有對錯優(yōu)劣，只有個性展現(xiàn)。同樣，在節(jié)目人員選用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更適合。這樣，能否被選上，大家都樂意接受。之后，我們就利用周末時間組織編排。學員葉少梅曾多年擔任老年大學綜藝班老師，雖年近七旬，但她那知性優(yōu)雅的氣質讓人折服。分配給她的朗誦詩句，我覺得跟她太貼合了。聽：“然而，我還要寫一首/年輕的詩，寫我們/七十歲的樣子……”正表現(xiàn)出她陽光心態(tài)、風韻猶存，從容淡定的模樣?！坝媒鹗种?點開/另一個自己，虛擬世界/是我們?nèi)松鷹拥?又一個驛站……” 不受數(shù)字年齡的羈絆，依然自信滿滿，熱愛生活，坐進學校多種學科的課堂專注學習； “七十歲，閱歷/養(yǎng)育了我們的謙卑/與幽默，每一顆豐沛的靈魂/都值得品讀……”亦如生活中的她，平靜而深邃，能歌善舞，但從不張揚。 </p> <p class="ql-block"> 學員熊克玲，雖六十剛出頭，但她特有的銀發(fā)標配足以成為“七十長者”的代言人：我們一起聽聽她的朗誦詞：“能在風中/像風箏飄起來的/黑發(fā)，卻如/荒原上的草，蹲伏著，怪沒出息?！币幌驊B(tài)度謙和、虛心好學的她，在編排過程中，總是誠懇接受我的指導意見，且不厭其煩，反復練習，用心揣摩，最終那聲音、那神情，呈現(xiàn)給聽眾的著實就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慨與訴說。</p> <p class="ql-block"> 再來說說學員洪聲。說實話，他的聲音在我的預料之中，而他那對待節(jié)目呈現(xiàn)的態(tài)度卻是在我意料之外。依我平時對他少有的了解，上課總坐后排，很少言語。一次課堂練習，請他朗誦偉人詩詞《沁園春.雪》，音域渾厚洪亮，聲音氣勢磅礴，我隨即一句“洪聲、洪聲，天生的洪亮嗓音就是為朗誦而生”，帶有點幽默的肯定與鼓勵，瞬間課堂氣氛活躍起來。學員們也紛紛為他鼓掌叫好。而他臉紅紅的，笑瞇瞇地擺著手，顯出幾分內(nèi)斂。這次，我也是特意為他“量身定制”：“七十歲，能走多遠/就走向多遠，看看風景里的自己/究竟有多么快活?！笔前?，一位從要職崗位剛退休下來的干部，沒有半點端架子，聽說學校開朗誦班，他在忙碌于社會公益活動之余，在上有九旬母親、下有幾個手里攙的孫輩家務瑣事下，仍能走進我們的課堂靜心學習，這本身就已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快樂而充滿力量的風景！請再聽：“七十歲，往下走/自然會/更加踉蹌，疏遠和孤單/也和遺忘一樣順理成章”，一聲感嘆，揉進顫聲，叼著煙斗，邊說邊走，將拐杖指向遠方。是啊，七尺漢子，如今被腰部疾病困擾，我感覺，這種“不完美”的痕跡，正是詩歌要訴說的生命本身，那微微顫抖的聲線里攜帶的生命的真實，表達得淋漓盡致；“但/只要大地還在腳下/，我們依然是一棵/不倒的樹?！彼查g語氣轉向堅定，伴著手中的拐杖敲擊地面，神形兼?zhèn)?，擲地有聲。樂觀、堅強的他，的確是“一棵不倒的樹”。他那么投入，每次排練都當成正式演出；他又是那么的用心，親自挑選購買服飾，煙斗、拐杖做道具，這些“七十歲”的標配著實為我們的節(jié)目增色添彩。我想，這一切必然來自內(nèi)心強大而溫暖的力量！在那場啟動儀式演出剛走下臺就直接拖起行李箱搭乘開往東三省考察的列車，生活中的這棵“不倒的樹”真是太真實了。記得課上在談到態(tài)勢語在朗誦中的運用時，我說：“朗誦中的態(tài)勢是情到之處的自然流露，表情動作、肢體語言應是隨情所致，無需別人去設計” 。我要說，朗誦者洪聲在編排實踐中為大家做了最好的詮釋。</p> <p class="ql-block"> 當然，在一次又一次節(jié)目編排、磨合中，班長單士龍積極召集人員，多方協(xié)調場地，精心策劃、組織排練；葉少梅、戴海平舞臺經(jīng)驗豐富，為節(jié)目編排出謀劃策；一向熱心班集體工作的王海平精心制作背景視頻；韓慶金從住院病房瞞著醫(yī)生溜回學校參加排練；還有何毅及時補上人員空缺，召之即來，強記臺詞，出色應戰(zhàn)，他們每個人都有許多讓我感動的故事。時間關系，這里就不再一一敘述。</p> <p class="ql-block"> 那場啟動儀式上，我們的節(jié)目受到主辦領導的高度好評和校領導的重視?？芍髠鋺?zhàn)省春晚海選、學校期末展演等，在時長上都有一定的限定。因為這樣一首長詩，開始我們就采用“節(jié)選”的辦法，但根據(jù)規(guī)定時長，又不得不一次次地嘗試壓縮。內(nèi)容減少，但必須保證節(jié)目質量與詩歌完美呈現(xiàn)。我們也動了不少腦筋。為了突出詩歌中經(jīng)典詩句，如：“七十歲/就是我們/得天獨厚的/起跑線”、“好心情/最能養(yǎng)老”，我們不惜“時長”，用“反復”的語音修辭手段和變化的語音勢態(tài)，輔之于得體的態(tài)勢語，營造出朗誦高潮；“大徹大悟的過日子吧”，那暢快淋漓的通透之句，用三次變換形式的重復，多次贏得觀眾的熱烈掌聲。</p> <p class="ql-block"> 節(jié)目的創(chuàng)編，應該說是集體智慧的結晶。舞臺構思上，我們摒棄了傳統(tǒng)的并列站姿。誦者們分兩人組合先后上場，有時背對觀眾，散立于舞臺不同方位，象征著生命歷程中那些看似孤立的時刻；隨著誦者與詩句的韻律咬合，身體的移動軌跡，成為可視化地呈現(xiàn) “走進”的過程——從邊緣走向中心、從分散走向前臺整合，仿佛從時間的離散點走向意義的凝聚點，目的是想讓觀眾感受到，生命的流動猶如“人生沒有彩排，每天都是現(xiàn)場直播”。這些變動，都在一次又一次爭論中得到認識上的統(tǒng)一。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磨合、改進，才成就了今日舞臺上成功的展示。</p> <p class="ql-block"> 寫到這里，我感到：當我們遇見了詩歌，必是在認真研讀與反復咀嚼中，才使自己真正讀懂了它的意義，經(jīng)歷了編排的艱辛與多次演練、磨合，我們才不知不覺地成長為這詩意一般的“七十歲的老人”，這個過程的本身就是最動人的藝術；當我們用有溫度的聲音傳誦詩歌，才真正領悟到，“七十歲”不是生命的邊緣，而是精神的中央——將鉛灰色的年齡，鍛造成黃金般的存在，這才是朗誦人應有的風采！而當掌聲響起，帷幕落下，相信我們銀齡的誦聲還會在觀眾的耳邊回響，希望他們跟隨我們聲音與形體的航標，悄然抵達他們自己生命的某個深處，書寫自己春夏秋冬人生四季的新篇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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