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鳶尾花

百強

清晨散步時，我總愛繞到小區(qū)西角那片矮籬旁——那里不知何時悄悄冒出了成片的鳶尾，紫得不張揚，卻像一句藏在春光里的低語。花瓣舒展如蝶翼，邊緣浮著細(xì)白的紋路，像是被晨風(fēng)蘸了露水寫下的詩行。翠綠的劍葉挺立著，葉面還托著幾顆將墜未墜的水珠，陽光一斜，便碎成微小的虹。我蹲下來看它，它也靜靜回望，不爭不搶，只把春天最沉靜的那一面，攤開在微涼的空氣里。 鳶尾花，它不單是“一朵”。那抹紫色總在不經(jīng)意間連成片：只要有一點松軟的土、一縷透亮的光，它就肯把根扎下去，把花擎起來。它不像桃花那般喧鬧，也不似海棠那般嬌矜，只是 quietly（安靜地）開著，仿佛春天本就該有這樣一種節(jié)奏——不疾不徐，自有分寸。 它也愛曬太陽。陽光一落下來，花瓣便像被點亮了內(nèi)里，紫里透出暖調(diào)，仿佛把整個三月的暖意都釀在了薄薄的瓣膜中。花莖挺直，不彎也不折，只把花托得高一點、再高一點，好讓光能照進花心最深的地方。我常想，人若也能這樣——不回避光，也不懼風(fēng)雨，只是把該開的開出來，把該立的立住，大概也算活出了春天的本意。 再往遠(yuǎn)些走，是片開闊的坡地。那里鳶尾更多，成片鋪開，紫與綠在風(fēng)里起伏，像一塊被春光浸透的綢緞。遠(yuǎn)處幾樹瘦枝靜立，不爭花事，只作背景。我坐在草上，看花影在衣襟上輕輕晃動，忽然覺得寧靜不是無聲，而是心和萬物同頻時，連風(fēng)拂過葉尖的簌簌聲，都成了伴奏。 陽光、綠葉、泥土的氣息、花瓣上細(xì)小的絨毛……這些加起來，才是一朵鳶尾的真實。它不靠濃香襲人，也不以碩大取勝，卻總能在某個轉(zhuǎn)角，猝不及防地撞進你的眼睛，然后在心里留下一點微紫的印子——不深，但久。 三朵并開時最動人。一朵初放，一朵盛極，一朵將謝——花瓣邊緣微卷，顏色由深紫漸次淡成灰紫，卻仍挺立著，不萎頓，不狼狽。它們挨著，像在講一個關(guān)于時間的故事：春天不是均質(zhì)的，而是有呼吸、有起伏、有始有終的流動。 葉上水珠將落未落時，我總?cè)滩蛔∑料ⅰＤ屈c晶瑩里，映著天光，映著花影，也映著我俯身的輪廓。它不因被注視而羞怯，也不因?qū)嫸艔?。春天教會我的第一課，或許就是：存在本身，已足夠鄭重。 它開得清透，不油膩，不濃烈，像一句用淡墨寫就的詩。綠葉是它的句讀，陽光是它的留白，而那點白紋，是詩眼——讓整朵花有了呼吸的間隙，也有了回甘的余味。 水邊那叢最是靈性。倒影在漣漪里輕輕晃，花與影一虛一實，分不清哪邊才是真的春天。風(fēng)來，水皺，花搖，影碎——可碎了又聚，聚了又搖，原來春天，本就是這般生生不息的晃動。 露珠還在，花已醒透。飽滿的紫，清亮的綠，微涼的晨氣，還有那一點將綻未綻的生機——春天不是被看見的，是被這樣一朵一朵，捧在手心，慢慢認(rèn)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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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