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覺寺的玉蘭

佚歌

清明前的一天，天倒是晴的，只是太陽像隔著一層薄紗，光色是白的，照在身上沒有多少暖氣。一早便驅(qū)車出來，先是沿蓮石路向西繼而沿六環(huán)路往北，正好走了四十公里，奔赴慕名已久的大覺寺。車子漸漸離開市區(qū)，路旁的樹木也多了起來，綠意是有的，但總覺得有些惺忪，仿佛還沒從冬日的長夢里醒透。一路上的景致都這般含著羞，朦朦朧朧的，倒也合了我這閑人的心境。 古剎靜靜地臥在鷲峰腳下。踏進(jìn)山門，首先望見的便是參天的古柏，一棵一棵，森然地立著，像是寺里沉默的護(hù)法。柏樹的葉子是深黛色的，老干虬枝，皮色蒼然，帶著不知幾百年的風(fēng)霜。空氣里浮著一股子清冽的、帶著柏子辛香的味兒，吸一口到肺里，覺得連人也清爽了許多。丁香也開得正好，一叢叢的，紫色、白色的都有，那香氣卻是溫軟的，一絲一絲地往你鼻子里鉆，和柏樹的辛香混在一處，倒成了大覺寺里特有的氣息。 順著石板路慢慢地走，心里卻記掛著那兩棵出了名的古玉蘭。不必問人，只隨著那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極了的香氣走去，便到了四宜堂前。一轉(zhuǎn)過那殿角，猛地里，便看見了。 一剎那，人是愣住了的。 仿佛不是看見，是心里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柔柔地撞了一下。面前是兩棵高大的樹，一棵白的，一棵紫的，靜靜地立在那兒，滿樹的花，開得那樣放肆，又那樣含蓄。 白玉蘭真真是潔白如玉；花瓣兒厚厚的，潤潤的，像上好的羊脂白瓷，又帶著些半透明的質(zhì)感。陽光從花隙里漏下來，每一片花瓣都像含著光，亮堂堂的，卻不是刺眼的光，是那種溫潤的、柔和的、像月華一樣的光。它們一朵一朵地立在枝頭，沒有一片葉子陪襯，就那么純粹地、決絕地開著，讓你覺得是一種高貴的、不容褻瀆的美。 紫玉蘭就在白蘭的旁邊，又是另一番氣象了。它的花是淡淡的紫色，從花瓣的底部向上暈染開來，愈往上愈淡，到了邊緣，幾乎成了粉白。滿樹的花，遠(yuǎn)望過去，真像一片紫色的霞光，浮在半空里。那紫不是濃艷的，是帶著一點清冷的、幽婉的紫，像舊時閨秀衣裳上那種沉靜的色澤。它不像白蘭亮得耀眼，卻自有一種沉甸甸的、貴重的氣韻。 站在這兩棵樹前，看著這如玉似霞的花，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安靜來。這古寺是靜的，這柏是靜的，這殿宇也是靜的，可這些花，它們開得這樣熱鬧，這樣絢爛，卻絲毫不讓人覺得喧擾。它們的熱鬧是它們自己的，仿佛與這世界無干；它們只是依照著生命的本能在開放，在春風(fēng)里舒展著自己的花瓣，不問有沒有人來看。這倒比那山門外的紅塵喧囂，更顯得寂寞了。 四宜堂想來是僧人們喝茶、賞景的地方，不知多少年前，大約也有位老僧，在花下趺坐，聽著檐角的鐵馬聲，看著這一白一紫的花開花落?；ㄟ€是那樣開著，看花的人卻不知換了多少茬了。這么一想，眼前的玉蘭，便不單是玉蘭了，倒像是從歷史的煙塵里開出來的，帶著說不盡的往事。 在樹下盤桓了很久?？粗子裉m的花瓣，一片片地張開，像千百只白鴿同時展翅；那紫玉蘭的花苞，一個個地挺立在枝頭，像飽蘸了墨的紫毫筆尖，正要向青天里寫些什么。時有微風(fēng)拂過，滿樹的花朵便微微地顫動起來，卻沒有一朵飄落。它們開得正盛，正盛著呢！ 這莊嚴(yán)的佛地，有了這兩株玉蘭，便不覺得枯寂了；這嬌艷的花，長在這古寺里，也不覺得輕浮了。這大約就是“相得益彰”的妙處罷。 離開的時候，已近正午，薄薄的云層散了，陽光變得有些晃眼?；仡^望去，兩樹的紫霞白雪，依然靜靜地立在那里。風(fēng)把一陣香氣送過來，淡淡的，卻揮之不去。 回城的路上，覺得那一片如玉似霞的顏色，還在眼前晃著。 2026年4月2日攝于北京大覺寺。隨筆由deepseek輔助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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