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179049981</p><p class="ql-block">昵稱／十九生湘</p><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自拍</p> <p class="ql-block">雨下了整整一日，倏然停歇。湘中老家的山村，夜已深沉，四圍闃寂。我倚在床頭，借著一盞柔光，重讀美篇中那兩首寫給父親的詩文。字句間浸著溫厚的父愛，如春雨潤物，無聲喚醒歲月深處未曾走遠(yuǎn)的溫情，輕輕一碰，便牽出滿心滿肺的舊時記憶?！耙龟@臥聽風(fēng)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于我而言，入夢的不是金戈鐵馬，而是父親永遠(yuǎn)溫和的笑容。</p> <p class="ql-block">今年清明，細(xì)雨綿綿，正應(yīng)了“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的意境。我回到老家后山，給已故的父親掃墓掛青。我清理完墳堆上的雜草，然后跪在父親墳前，點燃紙錢。一縷白煙裊裊升騰，燃盡的紙灰隨風(fēng)在空中盤旋，如一只只翩躚的白蝶，馱著我沉甸甸的念想，飛向另一個世界。我癡癡地望著它們飄遠(yuǎn)，心中默念：若真有陰陽兩界，這輕揚的灰燼，可否為我捎去一聲問候？</p><p class="ql-block">細(xì)雨無聲地浸濕了我的肩頭，衣沾不足惜，只恨這綿雨洗不盡心底的哀戚。我多想與長眠地下的父親說說話，聽聽他的聲音。他雖已遠(yuǎn)去，但那熟悉的氣息卻仿佛仍縈繞身旁，一切恍如昨日。他慈祥的笑容，時常入夢，清晰浮現(xiàn)，讓我溫暖，也讓我懷念?！白佑B(yǎng)而親不待”，此刻，我才真正讀懂，這七字之中藏著千鈞重量的悲傷。 </p><p class="ql-block">望著眼前一抔黃土，兒時往事次第涌來：坐在他肩頭看戲的歡喜，風(fēng)雨中接送我上學(xué)的背影，夏夜納涼時他為我掏耳的專注，搖著蒲扇講故事的溫柔，還有放牛晚歸時他焦急尋我的身影……一念至此，早已淚眼婆娑，一聲“爸，我回來看你了”，哽在喉間。那淚水，仿佛是積攢了多年的思念，終于在這一刻決堤。</p> <p class="ql-block">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最清晰的，是與父親共度的最后一個中秋。我深知，過節(jié)，父母最需要的是子女陪伴。我特意請假回到老家，買了父親愛吃的木瓜與火龍果。我清洗后，切好放到父親桌前。他用小勺細(xì)細(xì)地挖著果肉，一口一口吃得香甜。勺子在果殼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靠近果殼仔細(xì)地看了又看，仿佛要將兒子的這份心意盡數(shù)吃進(jìn)肚里。確定刮干凈后，方放下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說：“這果好吃！”母親在旁笑嗔：“慢點吃，好似從未吃過一般?！?lt;/p><p class="ql-block">父親抬眼看著我，眉眼彎成月牙：“兒子買的，特別甜。”</p><p class="ql-block">我聽得出，他說的甜，不是水果，而是兒子歸來的喜悅，是父子相守的溫情。</p><p class="ql-block">我聽著感動，眼眶濕潤，說：“爸，我下次再買多點回來?！薄皠e亂花錢，我已嘗過就好了。”父親不想我為他花錢。我望著他臉上的皺紋和滿頭白發(fā)，比我上次見到時明顯蒼老，憑添幾分心痛。</p><p class="ql-block">母親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問東問西。一會，她突然想起什么，轉(zhuǎn)頭對父親說：“兒子回來了，你去后院捉一只殺了，給孩子好好補補身子。”</p><p class="ql-block">每次，父母聽到我要回家，總把好吃的都留著，等著給我吃，并恨不得把家里藏著的、最好的一切，都悉數(shù)捧到我面前。</p><p class="ql-block">父親聞言，當(dāng)即應(yīng)下，起身便往廚房走去。平常，我家里殺雞，都是父親的活。他從灶臺旁的刀架上取下一把菜刀，用大拇指在刀鋒上輕輕地劃了劃，試試是否鋒利，動作沉穩(wěn)而熟練。接著，他從碗柜里取出一只大瓷碗，盛了小半碗清水，又捏了幾粒鹽撒進(jìn)去，輕輕晃了晃，將鹽水化開，這是老家裝雞血的老法子。</p> <p class="ql-block">“爸，我和您一起去?！蔽覔?dān)心父親年紀(jì)大，捉不著，便跟著父親來到屋后的院子?！昂?，我們一起?！备赣H應(yīng)答了一聲。</p><p class="ql-block">雞在院子里見到人走近，瞬間警惕起來，撲棱著翅膀四處逃竄躲閃，帶起一地雞毛和塵屑。雞邊跑邊叫，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p><p class="ql-block">父親示意我守住另一頭，同時往一個方向趕，別讓雞跑散?！奥s，急不得。”他邊說邊張開雙臂，前后或上下晃動，嘴里發(fā)出“呵、呵、呵”的吆喝聲，慢慢朝著雞群逼近。</p><p class="ql-block">我學(xué)著父親的模樣，張開雙臂，在另一頭輕輕驅(qū)趕，慌慌張張間，總算將幾只雞趕進(jìn)了雞圈。</p><p class="ql-block">父親的目光，很快鎖定了那只毛色油亮、肥壯緊實的黑毛雞。他輕移腳步，一步一步緩緩靠近，沒有絲毫慌亂。待走到合適的距離，他弓著腰，猛地一伸手，動作迅疾又利落，眨眼間便將那只黑毛雞牢牢攥在了手中。雞被突然捉住，不但本能地拼命撲騰著翅膀，兩只雞爪用力蹬踹，而且發(fā)出“啊嘎、啊嘎”的尖銳叫聲?？筛赣H輕輕將雞頭一反，用雞的兩個翅膀牢牢夾住雞頭，瞬間，原本掙扎尖叫的雞，竟然安靜下來，再無半分動靜。</p><p class="ql-block">我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步履穩(wěn)健、身手依舊敏捷的模樣，心里稍感踏實。午飯吃得很香，父親將雞腿雞腎往我碗里夾，說：“這是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多吃點?！蔽覜]拒絕，接過來大口吃著。父親見了，臉上露出笑容，目光里盡是疼愛。</p><p class="ql-block">飯后，我給父親泡上一杯普洱茶，說：“爸，你嘗嘗，這是老普洱?！备赣H“哦”了一聲，端起來喝了一口，說：“嗯，好茶！”閑聊時，我發(fā)現(xiàn)父親的精氣神遠(yuǎn)不如從前，好想他能健康長壽，便忽然說：“爸，等您滿百歲的時候，我一定風(fēng)風(fēng)光光給您辦一場最盛大的壽筵，請戲班子唱兩天花鼓戲。”父親聽了，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哈哈哈”地笑得合不攏嘴?？蛇@笑聲，已不再硬朗，較往衰弱了許多。</p><p class="ql-block">他尚未笑完，便打趣著回道：“那我可得好好活著，爭取活到兩百歲，等著享你的福！”一旁的母親和大侄女紅蓮，都被他的話逗得哈哈大笑。歡聲笑語在屋子里回蕩，滿是溫馨。</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眼到了離別之日。他與母親立在門口，叮囑我，說：“在外少喝酒，注意身體！”父親說完后，目光便一直追著我走遠(yuǎn)，遲遲不肯回去。那目光里有著無限的牽掛與期盼，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沉默的凝望，重重地落在我心頭。</p><p class="ql-block">此刻，我多想停下腳步，回身給父親一個緊緊的擁抱，卻怕淚水失控，一抱便舍不得轉(zhuǎn)身，便硬著心腸，一步步往前走，總覺得身后有一條繩索將我緊緊拉住。</p><p class="ql-block">“相見時難別亦難”，我從前讀了千百遍的這句詩，老覺得只是文人的感慨，在親歷了與父母多次的離別后，這一次才真正讀懂了其中的深意。</p><p class="ql-block">此次離別，我內(nèi)心很想與父親擁抱，想給父親表達(dá)我不舍和深愛的方式，但我依舊困于男人堅硬的外殼，羞于溫情的表達(dá)，而且總以為來日方長，相擁不急，留待下次，卻在那個尋常的轉(zhuǎn)身之后，我終于讀懂了生命的無常。那一別，竟成了與父親的永訣，亦成了我永遠(yuǎn)的遺憾。</p><p class="ql-block">一個早晨，天空陰沉著臉。父親著衣起床，坐在床沿，衣服扣尚未完全扣好，手已無力地垂下。家人驚覺，想幫他系扣。他卻身子一軟，頭往后仰。</p><p class="ql-block">我在視頻里見父親最后一面，他已不能言語，可嘴唇仍在微微顫動，目光始終望著鏡頭，在找尋我。</p><p class="ql-block">我撕心裂肺地哭喊，一聲又一聲“爸、爸......”我希望自己的哭喊能變成救命稻草，能把父親緊緊拉住，不讓他離開，可是他最終放開了手，再也沒有回應(yīng)。</p><p class="ql-block">當(dāng)他的眼睛慢慢合上，臉色漸漸發(fā)白時，我的心像被燒紅的烙鐵按在上面，痛得絕望的淚水狂奔，感覺周邊一片黑暗。</p><p class="ql-block">父親走了。走得突然，走得從容，走得安靜。可從此，只剩下，我在這頭，望著那頭......</p><p class="ql-block">他這一走，留給我此生無法彌補的遺憾：那個未能送出的擁抱，那份自以為是的來日方長，成了我心中永遠(yuǎn)的痛。</p> <p class="ql-block">我俯身捧起一把黃土，掌心冰涼刺骨，仿佛握住的，是再也回不來的舊時光?！笆晟纼擅Ｃ＃凰剂?，自難忘”，父親離去三年余，我卻覺這人間漫長如無盡隧道。</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晚，老家屋后那片竹林，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似有人行走的腳步聲，又似溫柔的低語。我踱到屋外，夜色朦朧，四野寂寂，仿佛天地間只余我一人。</p><p class="ql-block">恍惚間想起兒時父親說過，思念至親時，天上最大最亮的那顆星，便是親人的凝望。今夜天幕灰白，不見星月。我想找那顆最大最亮的星，卻找不到?。〈丝?，您在天上，還是在哪里？</p><p class="ql-block">只有風(fēng)，穿過竹葉，輕輕搖曳。那一聲又一聲的沙沙聲，像誰的腳步，從很遠(yuǎn)的地方走來，又停在很遠(yuǎn)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我心里輕輕喊了一聲：“爸，是您回來了嗎？我想您了。”</p><p class="ql-block">風(fēng)好像緊了一些。竹葉搖晃得更響了，沙沙，沙沙……像有人在輕輕應(yīng)答，又像只是風(fēng)。</p><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里很久。淚水悄然滑落，融進(jìn)夜色里......</p> 我在這頭，父親在那頭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感謝您的關(guān)注和點贊留言</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因有您而快樂??</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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