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了,我們60后基本都56—66歲了。尤其是1963年那一年,全國出生了3000萬人,是共和國以來的最大峰值。我們這些“低齡老人”,如今正處在回憶的亢奮周期里。</p><p class="ql-block"> 無論吃、穿、用,心里總免不了比較。小時候物質極度匱乏,副食品供應全憑票證;如今超市里琳瑯滿目,精致點心從視覺到味覺早已超越了當年。然而,記憶里那種“珍貴感”卻再也無法復制——得到與擁有,失去了儀式感。我一直在想念記憶中的“動物餅干”,尤其是鐵皮盒裝的那種:小獅子、大象、小兔子、金魚……各種動物輪廓的餅干。在我記憶里,它們不只是零食,而是童年握在手里的一小份“奢侈”。</p><p class="ql-block"> 我記得那時候,一塊餅干要分好幾口慢慢吃,有時甚至只是小心地舔一舔,讓甜味在舌尖多停留一會兒。餅干很脆,我總是用前門牙去刮餅干表面——這樣一片餅干可以吃很長時間。如果是一條金魚,我會先與金魚“接吻”,然后慢慢刮到小魚尾;如果是大象,就從鼻子開始,一直吃到腿;如果是小白兔,就從耳朵吃到尾巴。一邊看,一邊舔,看著各種小動物餅干變小、變沒……幾十年前的動物餅干,讓我念念不忘。</p> <p class="ql-block"> 今年春節(jié),我在網(wǎng)上看到一款“老北京動物餅干”,便試著買了一斤。借春節(jié)之機,我將這包餅干分享給幾位六十年代的同齡朋友。當我把餅干擺在果盤里時,大家先是一愣,隨即不約而同地驚呼:“動物餅干!”緊接著,是一陣熱烈、爭先恐后、迫不及待的回憶——</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有一塊動物餅干,我能吃半天。先用它在門牙上輕輕刮,刮出一點點粉末,用舌尖接住,慢慢化掉。餅干還是那塊餅干,但那個過程,像吃了一個世紀?!?lt;/p><p class="ql-block"> 另一個人說:“我喜歡含在嘴里,不咬,就那么含著。等餅干被唾沫泡軟了,再用上顎和舌頭把它抿開。那種一點點化開的感覺,甜味慢慢滲出來,像日子一樣?!?lt;/p><p class="ql-block"> 還有人說起了更細致的講究:“我先吃耳朵?!薄拔移珡念^開始?!薄拔沂窍瘸宰笄巴?,因為我是左撇子?!泵恳痪湓捄竺妫几黄β暫忘c頭。大家七嘴八舌,熱鬧極了。這時,有個朋友輕聲說:“小時候家里兄弟姐妹多,飯都吃不飽,沒聽說過動物餅干,更不要說吃過了?!狈块g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溫暖的話語填滿。</p> <p class="ql-block"> 因動物餅干而起,我們這幾個六十幾歲的人,又憶起了那個年代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孩子,上學不需要父母接送。清晨樓下的呼喚聲、放學后主動生火做飯的身影、趴在桌上自己寫完的作業(yè)——那種“自己來”的踏實感,就像手里捏著一塊舍不得咬的餅干,你知道它是你的,不用急??臻e時,我們在筒子樓里亂竄,在小人書攤前頭挨著頭看《岳飛傳》;玩攻城、跳房子、彈玻璃球,一身泥一身汗。那時候什么都沒有,卻又什么都有——沒有手機和補習班,只有滿院子亂竄的自由。那種自由,也像一塊動物餅干:不大,但足夠甜。</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來,那個年代的一切快樂,似乎都帶著“餅干邏輯”——因為少,所以慢;因為慢,所以每一口都記得住。連學校布置的撿廢鐵、撿牙膏皮的“勤工儉學”,攢夠了換回一面小紅旗,也能高興好幾天。那種滿足感,和小心翼翼吃完一塊動物餅干后的回味,一模一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回到動物餅干。其實我們心里都明白,這些五花八門的吃法,哪有什么對錯之分?不過是每個人按照自己記憶里的節(jié)奏,一點一點地往回走罷了。先吃耳朵的人,也許小時候最先被母親捏過耳朵;含在嘴里慢慢泡軟的人,也許童年里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慢的、少的、舍不得一次用完的。</p><p class="ql-block"> 那個年代,動物餅干不是零食,而是稀罕物。我記得母親偶爾去軍人服務社買回一包,是那種簡單的紙包裝,拿回家裝進一個鐵皮餅干盒里,由我掌權。我和妹妹要吃時,同時去打開,平均取出,每人三五塊。我從來不會一下子吃完,而是用手帕包著慢慢吃。妹妹的吃法則是先挑一個最喜歡的——通常是小象,因為它大——然后一次性吃完。我慢慢吃,吃很久。有時候吃到只剩半個,舍不得吃完,包好一會兒再吃。</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我們什么都沒有,但一塊動物餅干就記到了今天?,F(xiàn)在呢?超市里的餅干琳瑯滿目:進口的、手工的、低糖的、無糖的、高鈣的、粗糧的……孩子們拆開一包,吃兩口就扔在一邊,再去拆另一包。他們不知道,在幾十年前,一包動物餅干,是需要“規(guī)劃”和“儀式感”的。</p><p class="ql-block"> 可是那天,我們幾個60后圍在一起吃動物餅干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們并不是在懷念餅干本身。我們懷念的,是那個什么都缺的年代里,一點點甜就能滿足的簡單;是那個慢悠悠的童年里,一塊餅干能吃出無數(shù)種花樣的耐心;是物質匱乏時,我們被迫學會的珍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老北京動物餅干,現(xiàn)在只有一種動物形狀了。餅干里放了膨松劑,用牙齒刮不起細粉末了,味道里摻著奶精香,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味道了——也許是配方變了,也許是我們的味蕾老了??赡欠N從指尖捏起一塊小餅干、慢慢放進嘴里、不舍得咬下去的心情,一點都沒有變。</p><p class="ql-block"> 我想,我之所以心心念念想買包動物餅干,其實并非為了餅干本身,也不是為了吃。我是想,我們這代人當年是那么輕易就能滿足,單純的一塊小小的餅干就能開心一整天。動物餅干曾經(jīng)承載著整整一代人的歡喜。那一代人吃了那么多生活的苦,可指尖捏著的一小塊甜記了一輩子;他們先后咬下了下崗的痛、失業(yè)的茫然、買斷工齡的決絕——那些都是硬骨頭,可面對這一小塊動物餅干,卻始終舍不得咬下去。動物餅干呀,雖小,卻足以喂養(yǎng)一整個時代的鄉(xiāng)愁。</p> <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5日23:00</p><p class="ql-block"> 寫于彭水烏江畫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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