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時隔三十二年，昨天又一次登上深圳蛇口的“海上世界”……1994年，一個校友請我和由大明老師在海上世界吃了一次飯，那時候深圳剛起步，深南大道上的“賽格電子市場”里賣計算機的人有許多連計算機的最基礎(chǔ)知識都沒有，只要知道一個機箱、一塊主板、一個硬盤、一個顯示器……的單價，就能賣計算機。世界變化很快，如今的深圳已經(jīng)是一個超級大都市，“海上世界”也放下了身段，允許游人隨意上船（船上的部分區(qū)域）參觀。當時“海上世界”是“坐灘”停在海邊的，現(xiàn)在她周邊的大海全都變成了陸地上的各式高樓大廈、高檔餐廳，真正的海邊離現(xiàn)在的船體至少有幾百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船還是那艘船——船身上的“海上世界”四個字，被歲月洗得略淡，卻依然沉穩(wěn)有力。它不再漂泊，也不再遠航，而是靜靜泊在城市中央，像一位卸下風(fēng)帆的老水手，坐在新修的灰磚步道旁，看人來人往。我伸手摸了摸船舷冰涼的欄桿，想起當年登船還得憑票、驗身份，甲板上只準走指定路線，連拍照都得踮腳找角度。如今，孩子牽著氣球跑上跳下，年輕人倚著舷窗拍短視頻，咖啡香從船艙里飄出來，混著海風(fēng)（如果還能聞到的話）和遠處餐廳飄來的海鮮醬香。</p> <p class="ql-block">船體側(cè)面那排橙色的“明華”大字，在陽光下微微發(fā)亮，像一句沒說完的舊諾言。幾個圓形舷窗靜靜閉著，仿佛還記著上世紀八十年代那些穿夾克、拎公文包、在甲板上談合資、簽協(xié)議的身影。船頂白欄桿干凈如新，可欄桿下那道淺淺的銹痕，悄悄彎進一道接縫里——那是1984年它第一次靠泊蛇口時，被咸濕海風(fēng)咬出的第一口印記。</p> <p class="ql-block">沿著鋪著灰磚的小路往船尾走，一排黑色系船柱整齊立著，柱身已磨出溫潤的包漿。它們早沒用了，卻還固執(zhí)地守著，像一排退役的老兵。橙色樓梯扶手向上延伸，引人登高。我拾級而上，回頭望見遠處幾棟玻璃幕墻大樓正把陽光切成細條，斜斜地鋪在船身上——光在動，船不動；樓在長，海在退；人來了又走，而“明華”始終停在這里，成了時間的錨點。</p> <p class="ql-block">船體四周，餐廳一家挨一家亮起招牌：“南海春”“水手餐廳”“南洋長灘”“富淞燒肉”“79號漁船”……霓虹與木格、綠植與金雕、海味與炭火，在船影之下悄然共生。它們不爭誰更“老派”，也不比誰更“網(wǎng)紅”，只是各自亮著燈，把暖光潑在甲板邊緣、石階轉(zhuǎn)角、甚至游客手機屏上。我坐在“水手餐廳”戶外遮陽傘下喝一杯冰鎮(zhèn)山楂汁，聽見鄰桌年輕人說：“這船真酷，像從老電影里開出來的?！薄前。揪褪且徊炕钪挠跋裰?，甲板是膠片，浪花是旁白，而我們，是偶然入鏡的過客。</p> <p class="ql-block">40余年來，明華輪見證了深圳從漁村到國際化都市的蝶變，但隨著城市功能迭代，其原有住宿和餐飲業(yè)態(tài)已難以滿足當代需求。</p><p class="ql-block">2023年初，明華輪進入休整期，啟動項目有史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改造升級。這次煥新，旨在為明華輪注入全新的文化內(nèi)核，讓這艘連接中外、穿越時代的郵輪，再次成為深圳這座城市的精神容器。</p> <p class="ql-block">蛇口海邊的“女媧”像</p> <p class="ql-block">在船體東側(cè)的花園里，袁庚先生的雕像靜靜佇立。他西裝筆挺，一手輕搭外套，一手似欲前伸，目光越過船舷，投向更遠的海平線——那片海，如今已長成樓宇森林，可那目光里的銳氣與篤定，半點未減。雕像基座上“袁庚”二字樸素?zé)o華，卻比所有霓虹都更沉、更亮。當年他拍板讓“明華輪”永久停泊于此，不是為造一處景點，而是要立一座“看得見的改革宣言”。今天，人們在船上喝咖啡、拍婚紗、聽livehouse，未必記得1979年那個在蛇口填海造港的夏天，但只要這船還在，那股“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熱氣，就還在甲板縫隙里微微發(fā)燙。</p> <p class="ql-block">抬頭望去，建筑頂端那四個紅色大字——“海上世界”——在藍天下灼灼生輝。字是新的，結(jié)構(gòu)是新的，可那股子“向海而生、破浪而立”的勁兒，從1984年第一盞甲板燈亮起時，就沒滅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船沒走，海走了；人來了，時代來了。我們登船，不是為了懷舊，而是為了確認：原來最洶涌的潮水，從來不在海上，而在人心里。</p><p class="ql-block">明華輪原名Acerville（昂塞維爾號），1962年由法國總統(tǒng)戴高樂為其剪彩下水，作為專用豪華郵輪。1973-1978年期間，明華輪先后投入中國-坦桑尼亞航線、協(xié)助莫桑比克獨立建國、前往越南撤僑、前往柬埔寨接送國家工作人員等。1979 年，中日友好代表團乘坐明華輪前往日本， 成為中日友好使船。 此后明華輪作為旅游郵輪，連接中國至澳大利亞航線。1983年，明華輪停泊深圳蛇口，作為外商、港商來深投資發(fā)展的住宿和接待場所。1984年1月，鄧小平登上明華輪并為其題詞“海上世界”，明華輪從此成為深圳的地標，也成為改革開放的歷史見證。</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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