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又綠塞上江南——銀川city

巖泓

拍攝小莉莉釋然 　　磚徑蜿蜒，樹影婆娑。幾位行人不緊不慢地走著，像被風推著、被光托著，連腳步都帶了點慵懶的韻律。 　　轉(zhuǎn)過街角，“婦女之家”四個紅字在黃藍相間的墻面上格外溫潤。門前草坪新剪過，草尖還泛著水光，一棵開滿白花的樹斜斜探過墻頭，花瓣落了半肩，像誰隨手別上的春箋。樹影下有幾位阿姨在打太極，衣袖拂過草尖，風一吹，花影、人影、云影，全在綠毯上輕輕晃。 　　再往前，一整樹白花撞進眼簾——不是單薄的櫻，是更厚實、更豐盈的玉蘭，花瓣層層疊疊，托著整片湛藍的天。陽光穿過花隙，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銀。我駐足，小莉莉回頭笑：“別光看花，快聞——香得能醉人呢?！?lt;/b> 　　河風忽然涼了些，也清了些。我們沿著河岸走，垂柳的枝條垂進水里，風一來，便在水面畫出細密的漣漪。水里浮著半樹倒影，岸上是柳，水里也是柳，分不清哪一枝是真，哪一枝是夢。 　　湖邊那棵垂柳最是動人。樹干粗糲，枝條卻軟得像綢，新葉嫩得能掐出水來。湖面平如鏡，把柳、把樓、把藍得發(fā)亮的天，全收進懷里。 　　一枝紅花突然撞進視線——不是玫瑰的濃烈，是山茶的篤定，花瓣厚實，紅得沉靜，枝上還綴著青澀的花苞，像攥緊的小拳頭，預備著下一輪盛放。 　　灰墻前一簇紅花，陽光正正打在花瓣上，亮得晃眼。枝條纖細，卻撐得起整季的明媚。我忽然懂了銀川人為什么愛在墻根種花——不是為了遮丑，是把日子過成一句短詩：灰墻是紙，春風是筆，花是落款。 　　粉云似的花樹下，幾個孩子追著泡泡跑，泡泡飛過樓宇的玻璃窗，飛過晾衣繩上飄動的藍布衫，飛過一位老人慢悠悠搖著的蒲扇。那扇子搖得不急，像在應(yīng)和著整座城的節(jié)奏：春來了，就慢慢開；風起了，就輕輕搖。 　　一枝粉花斜斜伸向鏡頭，花瓣層層疊疊，花蕊微黃，像誰用最細的筆尖點了一滴蜜。背景是素凈的淺墻，墻下幾叢綠灌木，安靜得能聽見花開的聲音。小莉莉摘下耳機，說：“銀川的春，是帶聲音的——你聽，是風翻書頁，是柳枝撥水，是花苞‘啪’地裂開?！?lt;/b> 　　整棵白花樹在藍天下靜立，枝干清瘦，花開得卻極盡繁盛，像把一冬的沉默都釀成了雪。遠處高樓的輪廓柔和地融在天光里，沒有壓迫，只有映襯。 　　粉紅花樹下，一道黑色柵欄橫在前景，像畫框，框住一整個春天?；ㄓ奥湓跂艡谏?，斑駁，晃動，像時間在呼吸。 　　櫻花樹下，風一過，花瓣便簌簌落，不是凋零，是換一種方式活著?；ò觑h向淺色建筑的藍窗，飄向穿藍衫的姑娘發(fā)間，飄向我攤開的掌心。 　　湖邊垂柳如簾，風起時，簾子掀開一角，露出后面靜默的高樓。柳影在湖面浮沉，樓影在湖心游蕩，一只白鷺掠過水面，翅膀尖兒點破倒影，又倏忽飛遠。 　　公園小徑上，有些樹已綠意盈盈，有些還光著枝椏，樹干上刷著白漆，像穿了春裝的守林人。陽光慷慨，把新葉照得透亮，把枯草照得溫軟。小莉莉踢開腳邊一枚小石子，笑：“你看，銀川的春，連猶豫都這么認真——它先讓樹看看天，再決定綠不綠。” 石板小徑被陽光曬得微暖，光斑在青苔上跳躍。紅衣與綠衣的背影漸行漸遠，像兩枚被春風郵走的信箋。我停下，聽見樹影里有孩子喊：“媽媽，柳條能編環(huán)！”——原來塞上江南的“江南”，不在畫里，在孩子踮起的腳尖上，在柳條彎成的圓里。 　　高樹參天，枝椏間嫩芽初綻，陽光穿過縫隙，在地上織出晃動的金網(wǎng)。風過林梢，光影便跟著游走，像整座城在呼吸。小莉莉仰起臉，瞇眼笑：“這光，是黃河水曬暖的，是賀蘭山風濾過的，是銀川人捧在手心里，舍不得撒的春?！?lt;/b> 　　櫻花如雪，藍天如洗，現(xiàn)代建筑的線條在花影里變得柔和。我站在樹下，看花瓣落進咖啡杯，落進手機相冊，落進小莉莉哼跑調(diào)的歌里。 　　白花樹下，云朵慢悠悠飄過，像被風推著散步的羊群。遠處建筑只露一角，安靜得像一幅未題款的水墨。小莉莉忽然說：“銀川的春，是留白的春——花開了，風來了，人來了，可它偏不把故事講滿，就留著那點空，等你來填。” 　　小莉莉挎著帆布包，踩著春風剛曬暖的磚縫小徑往前走。我跟在她身后半步，看陽光在她發(fā)梢跳，也跳在兩旁高樹新抽的嫩芽上。這路彎彎繞繞，像一條被春意浸軟的絲帶，把人輕輕引向銀川城更深處——塞上江南的“江”不在水，在風里，在枝頭，在人眉梢不自覺揚起的弧度里。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說：“銀川的春，是悄悄踮腳進來的，你一眨眼，柳就綠了，花就開了，連風都帶著黃河水洗過的清甜?！?lt;/b> 　　遠處高樓靜靜立著，玻璃幕墻映著天光云影，竟也不突?！瓉砣辖系摹敖稀?，不在小橋流水，而在這一河柔波與萬廈共呼吸的從容里。 　　原來“塞上江南”不是地理的錯覺，是人心的共識——當一座城愿意為一朵花放慢腳步，它就已是江南。 　　春風又綠塞上江南——綠在枝頭，綠在水面，綠在人眼底，綠在銀川人不疾不徐的步子里。 　　我忽然覺得，銀川的“塞上”與“江南”，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而是同一道題的兩種解法——風沙是底色，春綠是落款。 　　小莉莉靠在欄邊，忽然說：“你看，銀川的春，從不著急趕路。它讓花慢慢開，讓柳慢慢綠，讓人慢慢走——走著走著，就走成了江南。” 　　小莉莉撿起一朵，夾進隨身帶的《銀川志》里，說：“明年春天，它就長在書頁里了?！?lt;/b> 　　原來塞上江南的“江南”，是剛?cè)嵯酀闹腔邸S沙為骨，春水為魂，剛毅的城，偏生養(yǎng)得出最柔軟的花。 　　小莉莉蹲下，指尖輕點水面，一圈圈漣漪蕩開，倒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像春天在練習寫一首不重復的詩。 　　旁邊停著幾輛自行車，車筐里還躺著半袋剛買的枸杞，紅得跟花呼應(yīng)，也跟銀川的春色呼應(yīng)：熱烈，卻從不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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