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火車動了，情怯怯。車窗外的山，是陰天里才有的那種翠。</p><p class="ql-block"> 疊疊翠翠的，卻不晃眼，像被誰用薄紗籠住了，綠得沉，綠得靜。橫亙在山頭的云霧也不躲閃了——陰天里，它們本就是主人，懶洋洋地趴在半山腰，肥嘟嘟的，像剛睡醒的貓，連打哈欠都懶得張嘴。只是我們的火車一過，它們還是微微動一動，算是盡了地主之誼。我總覺得它們在打量我們，用那種小孩童才有的、怯生生的目光，搜索著我們大大的行李箱里，可藏有大白兔奶糖。</p><p class="ql-block"> 沒有陽光。窗外的世界是一幅未干透的水墨，山色深淺不一，云霧濃淡相宜。遠處的山頭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只剩下淡淡的輪廓，像誰的眉峰微微蹙著。</p><p class="ql-block"> 我想問問你，我想吻吻你。敢不敢，敢不敢？</p><p class="ql-block"> 歌詞在耳機里循環(huán)著，唱的都是客來客往，車來客往。感情像黑洞，來者都是客，可客終究是要走的?；疖囥@進隧道，黑暗吞沒了一切，只聽見鐵軌有節(jié)奏的咣當(dāng)聲。這黑暗倒叫人安心——看不見山，看不見云，也看不見你。可隧道的盡頭總有光，灰蒙蒙的光，把山和云又還回來。</p><p class="ql-block"> 陰天的云是最纏人的。它們不走，也不散，就那么黏在山頭上，像遲遲不肯落下的淚。瀑布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是遠方的嘆息。山間的霧氣越來越重了，把遠處的村莊、田埂、電線桿都吞了進去，只剩下近處的幾棵樹，濕漉漉地站著。</p><p class="ql-block"> 恩施站快到了?；野咨奶旃庀?，站臺上的行人腳步匆匆，仿佛怕雨要落下來。</p><p class="ql-block"> 默鄉(xiāng)的攔門酒敬了幾茬客流。陰天里，山和云都離人很近，近得像心里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我想問問你，我想吻吻你。</p><p class="ql-block"> 大約是陰天的緣故，連“不敢”兩個字，都沉在霧氣里，聽不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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