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湖水如鏡,倒映著遠山與云影,幾只鴨子劃開細紋,悠悠游過。清明的風拂過水面,也拂過心頭——上完墳回來,我們總愛繞道來這兒坐坐。香燭的余味淡了,山野的清氣卻愈發(fā)濃了,仿佛逝者也愿我們多看看這活著的、亮堂堂的人間。</p> <p class="ql-block">油菜花開了,金浪翻涌,一直鋪到山腳。小時候跟著長輩掃墓,總嫌路遠,可一轉過山坳,看見這大片大片的黃,腳步就輕了。花香混著泥土氣鉆進鼻子里,連紙灰的微澀都散了。2026年清明這天,陽光正好,花也正好,人也正好——不趕路,不趕話,就站在田埂上,讓風把思念吹得柔軟些。</p> <p class="ql-block">一條小路彎進花田深處,像一條引路的絲線。我們沿著它慢慢走,不急著去哪,也不急著回來。路旁草色青青,遠處山影淡淡,云在天上慢慢走,人在花間緩緩行。清明不是只低頭燒紙的日子,它也教人抬頭看天、俯身看花、側耳聽風——原來踏青,是給心也上一炷清香。</p> <p class="ql-block">桃花開了,粉粉的,怯怯的,像未寫完的信箋。掃墓歸來,順道折了一小枝,插在祖墳前的青石縫里?;ò瓯?,風一吹就顫,可那點粉紅,硬是在肅靜的山野里,點出了一小片春天。有人問:花開了,人走了,值不值得?我說:值得。因為花開時我們記得他們,人走后花還在開——這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枝頭桃花正盛,粉紅里透著一點嫩白,花蕊是微黃的,像剛點上去的燈芯。我們站在樹下,沒說話,只是仰頭看。陽光穿過花瓣,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影。那一刻忽然明白,清明不是把人越送越遠,而是借一樹花、一陣風、一捧新土,把生者和逝者,輕輕攏在同一個春光里。</p> <p class="ql-block">鄉(xiāng)間小路上,我們四個人并排走著,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有人笑,有人拍照,有人忽然指著遠處說:“快看,那棵老桃樹,還活著?!闭Z氣輕快,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是啊,墳頭草青了又黃,樹卻年年開花。我們走著,笑著,也把思念走成了一條有光的路。</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花田里,笑著舉起手機,鏡頭里是漫山遍野的黃。我沒湊過去看,只聽見他低聲說:“爸,今年花比去年還旺?!憋L把話吹散了,可我知道,那不是說給手機聽的。清明的儀式感,有時就藏在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里——不沉重,卻有分量;不喧嘩,卻很響亮。</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小徑上,長發(fā)被風吹起,手里捏著一頂黑帽子,沒戴,就那么攥著。油菜花在她身后翻涌,像一片凝固的陽光。她忽然轉過頭,笑了:“等會兒去摘點野菜吧?”語氣尋常得像問“晚飯吃什么”??晌抑?,她剛從墳前回來,香灰還沾在袖口。清明的溫柔,大概就是把哀思過成日子,把眼淚釀成笑。</p> <p class="ql-block">她忽然跑起來,不是逃,是迎——迎著風,迎著花,迎著剛被陽光曬暖的空氣。背包在背上一跳一跳,笑聲灑在花浪里。我們沒攔,只笑著看。清明不該是壓彎脊背的日子,它該是讓人跑起來的節(jié)氣:跑過舊墳,跑向新綠,跑著跑著,就跑進了春天的懷里。</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花田中央,沒拍照,也沒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搭在一株油菜上?;ㄖξ㈩?,金粉簌簌落進他掌心。遠處山影靜默,云影緩緩移過田壟。那一刻我懂了:所謂祭掃,未必是聲淚俱下;有時,只是靜靜站成田埂上的一棵樹,讓風穿過自己,也穿過記憶。</p> <p class="ql-block">他們并肩站著,他穿藍格子襯衫,她穿白上衣,油菜花在身后鋪展如海。她伸手拂了拂他肩頭并不存在的灰,他順勢牽起她的手。沒有誰提起“今天是清明”,可他們站得那樣近,笑得那樣淡,仿佛用整個春天,在替逝者說一句:放心,我們好好的。</p> <p class="ql-block">兩位姑娘坐在花田里,背靠背,像兩株剛抽枝的樹。一個剝橘子,一個翻畫冊,偶爾笑出聲?;ㄔ谒齻儼l(fā)間搖曳,風在她們衣角打轉。清明不是只有肅穆的底色,它也有這樣明快的筆觸——年輕的生命坐在盛大的花事里,本身就是對“生生不息”最樸素的注解。</p>
<p class="ql-block">清明時節(jié),上墳踏青賞花2026.4.5。</p>
<p class="ql-block">不是把春天分成兩半:一半給逝者,一半給自己。</p>
<p class="ql-block">而是讓花香漫過墳頭,讓笑聲淌過田埂,讓活著的人,</p>
<p class="ql-block">在思念里站得更直,在春風里走得更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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