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想回家</p><p class="ql-block">窗外又下起了雨。</p><p class="ql-block">香港的春天總是濕漉漉的，空氣裡能擰出水來。我站在銅鑼灣的街頭，撐著傘，看紅綠燈下的人潮洶湧。一年了，我還是沒學(xué)會在這片人海裡從容穿梭。</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回來已經(jīng)整整一年。</p><p class="ql-block">手機(jī)相冊跳出去年今天的照片——蘇黎世機(jī)場，我拖著行李箱，回頭看了一眼。那天陽光很好，阿爾卑斯山的雪頂在遠(yuǎn)處閃閃發(fā)光。我以為自己只是回去一陣子，處理完事情就回來。</p><p class="ql-block">可是一陣子，變成了整整一年。</p><p class="ql-block">我想念瑞士的家。想念清晨推開窗時迎面而來的冷空氣，乾燥、清冽，像薄荷一樣讓人清醒。想念那些長長的冬夜，窗外大雪紛飛，壁爐裡柴火噼啪作響，我裹著毯子窩在沙發(fā)上，手邊一杯熱紅酒。</p><p class="ql-block">更想念滑雪的日子。</p><p class="ql-block">週末清晨，揹著雪板搭上火車，車廂裡全是同樣興奮的臉龐。纜車緩緩上升，腳下的樹林漸漸變成白色絨毯。然後——俯衝而下，風(fēng)在耳邊呼嘯，世界只剩下一片純粹的白，還有自己的心跳聲。</p><p class="ql-block">那種自由，我在香港找了一年，始終沒找到。</p><p class="ql-block">這裡什麼都很快。電梯很快，腳步很快，連茶餐廳伙計寫單都很快。我淹沒在密集的招牌和行人裡，偶爾抬頭，天空被高樓切割成狹長的碎片。便利是真便利，凌晨三點(diǎn)還能吃上熱騰騰的雲(yún)吞麵?？墒悄欠N悠閒、那種從容、那種可以對著一片雪景發(fā)呆整個下午的生活，在這裡是奢侈品。</p><p class="ql-block">我明白，香港也是家。是我長大的地方，有我的家人，有凌晨不打烊的便利店，有全世界最好的茶餐廳?？尚难e總有個聲音在說：回去瑞士吧，那裡有你真正想要的生活。</p><p class="ql-block">今天經(jīng)過一間運(yùn)動用品店，櫥窗裡擺著新的滑雪板。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彷彿能透過那塊板子，看見聖莫里茨的雪道，看見採爾馬特的馬特洪峰在夕陽下變成粉紅色。</p><p class="ql-block">店員走出來問：「需要幫忙嗎？」</p><p class="ql-block">我搖搖頭，快步離開。怕自己一開口，會說出那句憋了一年的話——</p><p class="ql-block">我好想回家。</p><p class="ql-block">不是這個家，是瑞士的那個家。</p><p class="ql-block">那裡有雪，有山，有慢悠悠的生活，有我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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