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少年滿嘴滂臭，醫(yī)生看了當(dāng)場震怒王臘忠 <p class="ql-block">行醫(yī)近四十年，我守著這間口腔診室，見慣了生死，也習(xí)慣了無力。診室不大，卻裝下了太多人間的破碎與掙扎。有些病痛能醫(yī)，有些苦楚能緩，可有些結(jié)局，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心里像壓著一塊石頭，沉得透不過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清晨陽光照進診室，消毒水味道混著窗外的風(fēng)飄進來，暖融融的，可有些時候，再暖的光，也暖不透人心底的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7歲張宗是個理發(fā)學(xué)徒，跟著店老板來診室的時候，整個人蔫蔫的，沒一點年輕人的精氣神。上腭骨的腫塊大得嚇人，有7厘米乘6厘米大，幾乎把上呼吸道堵死，還往舌頭蔓延，表面爛乎乎的，一股腐臭味散開來，那味道不是簡單的腥臭，是皮肉潰爛、組織壞死的酸腐氣，黏在空氣里，揮之不去，連診室里的消毒水都壓不住，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胸口發(fā)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科室醫(yī)生趕緊湊在一起商量，當(dāng)天就取了部分腫物做活檢。等了一周，結(jié)果出來是漿母細(xì)胞瘤，還得再查免疫組化和HIV。三天后，HIV陽性的單子遞到手里，艾滋病確診了，嘴里的腫塊，就是這病最先在口腔顯出來的樣子。那股濃烈的腐臭味，就是病毒啃噬身體的證明，是生命在一點點腐爛的信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問張宗以前的事，他一直低著頭，不怎么說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父母10年前就離婚了，他跟著爺爺奶奶過，15歲就出來當(dāng)學(xué)徒，掙了點錢就和一群朋友混日子，天天吃喝玩樂、夜不歸宿，還沾了吸毒、濫交的毛病，最好的年紀(jì)，就這么毀了。我看著他垂著的腦袋，看著他潰爛的口腔，聞著那股刺鼻的腐臭，心里又氣又疼，氣他的放縱，疼他的年少無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來拿結(jié)果，爸媽陪他來的。兩個人穿得邋里邋遢，頭發(fā)凌亂，精神萎靡，縮在診室角落，怯生生地問我該怎么治。我看著他們，又氣又難受，艾滋病治不好，嘴里的惡性腫瘤也沒轍，話到嘴邊，就只剩一聲嘆息。火氣一下子躥上來，我忍不住沖他們喊：“就你們這個樣子，憑什么離婚？這孩子，還能有什么將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診室瞬間靜了，張宗埋著頭掉眼淚，他爸媽也不吭聲，就那么垂著肩。窗外的蟬叫得聒噪，襯得這一幕，格外心酸。那股腐臭味還在診室彌漫，如一張無形的網(wǎng)，困住了這個破碎的家庭，也困住了我心里的無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夏天的風(fēng)帶著熱氣吹進診室，空調(diào)開著，冷風(fēng)直吹，卻擋不住心里的冷。二十四歲的李愛美剛從德國留學(xué)回來，研究生畢業(yè)，看著是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小伙子，因為左下唇長了顆小痘痘，總覺得不舒服，就用手反復(fù)捏擠。沒兩個小時，嘴唇就腫得老高，還發(fā)起高燒、打寒戰(zhàn)，連飯都吃不下。一股腥臭味從他腫起的唇縫里滲出來，是膿包破裂、組織感染的味道，又沖又膩，讓人頭皮發(fā)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半夜來急診，掛了消炎消腫的藥，一點用都沒有，轉(zhuǎn)到我們口腔科，用頭孢孟多脂加地塞米松掛了三天水，嘴唇腫消了，燒也退了，就改成口服頭孢克肟?？蓻]過三天，又開始發(fā)燒，胃里也難受得厲害，轉(zhuǎn)到脾胃肝病科一查，HIV陽性，艾滋病確診了。那股腥臭味沒散，反而多了一絲病氣的沉郁，成了他人生失控的印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反復(fù)問了好幾次，他才肯說。父母離婚后，他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母親拼了全力供他留學(xué)，他卻沒好好讀書，和學(xué)校的德國男生混在一起，搞同性戀，還總換伴侶，就這么染上了病。好不容易拿到碩士學(xué)位，卻沒學(xué)到什么真本事，更沒想到會得這種難以言說的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把結(jié)果告訴他母親的時候，這位獨自拉扯兒子長大的女人，當(dāng)場就暈了過去。醒過來，嘴唇哆嗦著，就問了兩句話：這病能治好嗎？會不會傳染？兒子是她全部的指望，可我們醫(yī)院沒有傳染科病房，只能讓她轉(zhuǎn)院?？粗龘u搖晃晃走出去的背影，我真不敢想，往后的日子，她該怎么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18號，天冷風(fēng)大，風(fēng)卷著枯葉打在窗戶上，簌簌響。68歲的李精彩從省城腫瘤醫(yī)院回來找我開藥。一個月前，我給他做活檢，確診了晚期舌癌。他有高血壓、心臟病，還有肺氣腫，平時喘氣都費勁，說話時帶著淡淡腐臭味，是舌頭潰爛、癌細(xì)胞擴散的味道，不濃烈，卻透著絕望。當(dāng)時我考慮到他病情的嚴(yán)重性，就建議他去省城醫(yī)院治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開始，他三個兒子、兩個女兒都不愿意去，說太折騰。老爺子自己堅持，說有醫(yī)保有存款，不想就這么放棄?？傻搅耸〕?，醫(yī)生說手術(shù)風(fēng)險太大，又把他送了回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科室醫(yī)生會診后覺得，放療對他效果好，他的身體也能扛得住。可診室外，他的兒女吵得不可開交，都說老爺子自私，治下去只會人財兩空，給他們添負(fù)擔(dān)。我站在門口看著，老爺子渾濁的眼睛里，光一點點沒了，最后被兒女架著走了，連最普通的口腔護理藥，都沒人肯拿。那淡淡的腐臭味，成了他生命最后的氣息，被兒女的冷漠徹底吹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走廊里，風(fēng)卷著落葉，也卷走了老人最后一點求生的念頭，我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說不出的難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18號下午，風(fēng)輕輕吹著診室窗戶，帶著點春天的暖意，卻吹不散59歲侯席珍臉上的愁容。她是我一個遠(yuǎn)方侄子介紹來的，右邊下巴和脖子腫得硬邦邦的，像以前的大脖子病，已經(jīng)跑了三家醫(yī)院，都沒查出問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3月13號在本地二甲醫(yī)院口腔科，CT說嘴里和牙都沒事，讓去上級醫(yī)院；14號去常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耳鼻喉科，喉鏡查出咽部有小囊腫，彩超懷疑是異形淋巴結(jié)；17號去省腫瘤醫(yī)院頭頸外一科，穿刺只查出炎性細(xì)胞，讓消炎后復(fù)查，PET-CT要排隊，就讓她回常德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熟人介紹的，又跑了這么多地方，我不敢大意。慢慢問她的情況，翻看她的檢查單 : 一個多月前，她右邊后牙疼，自己買了消炎藥吃，牙不疼了，脖子卻越腫越厲害，連喘氣都費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趕緊仔細(xì)檢查她的嘴，右邊智齒有點松，智齒后面的牙齦，有一道細(xì)細(xì)的潰爛，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湊近聞，一絲淡淡腥臭味飄過來，是牙齦潰爛、癌細(xì)胞浸潤的味道。我用手輕輕按了按，她疼得直皺眉。再拍口腔CT，智齒牙根周圍的骨頭都被吸收了，密度也低，肯定不是普通的炎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打了麻藥，我小心取了潰爛的組織加急檢查，第二天結(jié)果出來，是右側(cè)牙齦浸潤性鱗狀細(xì)胞癌。這種癌發(fā)展得快，已經(jīng)擴散了，預(yù)后不好。我建議她去省城找我高中同學(xué)做手術(shù)，術(shù)前得做PET-CT定手術(shù)范圍，住院床位緊張，我?guī)退吡司G色通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侯姐的女兒、女婿陪她去了省城，知道手術(shù)費用高，術(shù)后也活不了多久，侯姐先提了放棄手術(shù)，女兒不假思索同意了。我勸她回我們醫(yī)院做放療，花錢少，效果也不錯，可他們一家人已經(jīng)拿定主意，再三謝了我的好意，還是放棄了治療。那絲淡淡的腥臭味，最終也沒能換來一絲挽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些年，診室的門開開合合，我見過太多被放縱毀掉的人生，也見過太多被涼薄碾碎的希望。醫(yī)學(xué)有邊界，人心卻不該有。我能做的，不過是在尚有轉(zhuǎn)機時拼盡全力，在無力回天時多一份溫柔，添一份安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身體從不是可以肆意揮霍的資本，放縱的代價，從來都沉重到無法承受。別等病痛纏身才知健康可貴，別等人心涼透才懂珍惜二字。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每一步選擇，都在書寫最終的結(jié)局。守住本心，愛惜自己，才是對生命最鄭重的回應(yī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