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歲歲清明，今又清明。在我們桐城，清明祭祖向來是頭等大事，鄉(xiāng)鄰們都喚作“做清明”，這份對先祖的敬念，刻在骨子里，年年歲歲不曾間斷。上周末，我與小弟從安慶驅(qū)車趕回桐城老家，赴這場一年一度的先祖之約，一路奔波，滿心虔誠，也生出諸多感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天剛蒙蒙亮，清晨六時許，我們便已抵達(dá)龍眠山深處。山巒疊翠，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山間空氣清冽，卻難掩心頭的莊重。此行，是代大伯、父親，還有父親這邊諸多不能親臨的親人，祭拜先祖。按照桐城如今的規(guī)矩，我們只攜著備好的鮮花，還有象征先祖庇佑、家族綿延的清明標(biāo)，一步步走到先祖墓前。俯身清理墓旁叢生的雜草，輕輕擺上鮮花，只在心里輕聲念叨著思念與祈愿，把一大家子人的心意，盡數(shù)說予長眠的先祖聽。龍眠山的風(fēng)輕輕拂過林間，像是在回應(yīng)這份綿長的情思，站在墓前，往日里家族的溫情、先輩在世時的諄諄教誨，一一涌上心頭，滿心都是敬畏與深切的懷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龍眠山的祭拜禮畢，不敢多作片刻停留，又馬不停蹄驅(qū)車趕往桐城高鐵東站。從合肥趕來的舅舅家表弟，早已在站口等候，接上表弟后，一行人即刻前往桐城西山。</p><p class="ql-block"> 西山幾個地方相距很遠(yuǎn)，一邊是祖母與父親的四椒椒之墓，我們代大伯、父親及父系親人敬獻(xiàn)鮮花、懸掛清明標(biāo)；另一邊是母親這邊的先祖與外婆之墓，我們亦代二姨、母親及母系親人虔誠祭拜。兩處墳塋，一脈親情，我們皆恭敬行禮，盡心祭掃，不敢有半分疏忽。一路輾轉(zhuǎn)，山路與城區(qū)道路交錯，從清晨到午后，全程不曾有半分歇息，只愿兩邊先祖長輩，皆能感受到后輩的一片誠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偏偏那日天氣反常，燥熱得很，全然不似清明時節(jié)該有的微涼。從清晨動身，到日暮時分結(jié)束所有祭掃，我握著方向盤一刻不曾松懈，一天下來，竟接連開了二百多公里。山路蜿蜒曲折，車程漫長勞累，身體的疲憊一點(diǎn)點(diǎn)累積，腰背也漸漸發(fā)酸，卻始終不敢放慢腳步，只想著把兩邊親人的心意盡數(shù)帶到，讓長眠于此的各位先祖、祖父、祖母和外婆，都能感受到后輩的牽掛與惦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待到忙完所有事宜，踏上返程歸途，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才發(fā)覺渾身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赡苁窃谏较旅摮蓡我率芰孙L(fēng)寒的緣故。到家后沒過多久，我與小弟便雙雙感冒，鼻塞頭暈，渾身乏累，臥床休養(yǎng)之時，才忽然驚覺，歲月不饒人，自己已然是奔七的年紀(jì)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年輕時，總覺得精力無限，驅(qū)車奔波、操持家里家外諸事，從不知疲憊為何物。往年祭祖，皆是跟在長輩身后，學(xué)著老規(guī)矩、盡晚輩心意，滿心都是對家族傳統(tǒng)的遵從，從未細(xì)想過歲月會如此匆匆。如今，老一輩長輩漸漸老去，精力大不如前，自己慢慢接過了牽頭祭祖的擔(dān)子，才真正明白這份責(zé)任的分量，也真切感受到身體的力不從心。想當(dāng)年，二百多公里的車程，對自己來說不過是尋常小事，開一整天車也毫無倦意，如今卻因一日奔波便病倒臥床，才驚覺時光的腳步，早已悄悄把青絲染成白發(fā)，把壯年時的充沛精力，一點(diǎn)點(diǎn)消磨殆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即便身體疲憊不堪，心中卻始終是安穩(wěn)且踏實(shí)的。桐城的“做清明”，從來都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儀式，拜的是先祖，念的是親情，守的是家風(fēng)。如今移風(fēng)易俗，一束鮮花、一方清明標(biāo)，簡約樸素，卻心意至誠，不比舊時的祭品香燭少半分敬意。能代兩邊親人完成祭掃，讓先祖長輩得以安息，讓家族根脈得以延續(xù)，這般奔波，這般辛勞，便都是值得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桐城的清明，藏著鄉(xiāng)土的根脈，藏著家族的傳承。這一日的忙碌奔波，有身體的疲累，有歲月流逝的淡淡感慨，更有完成家族心愿后的心底圓滿。人到奔七之年，愈發(fā)懂得珍惜親情，敬畏先祖，也愈發(fā)明白，這份代代相傳的祭祖習(xí)俗，早已刻進(jìn)我們桐城人的血脈里，成為割舍不斷的鄉(xiāng)愁與牽掛。往后每一年清明，只要身體尚可，我依舊會踏上歸途，赴這場與先祖、與家鄉(xiāng)、與血脈親情的約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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