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33年，父親出生在安徽北部的小縣城。十六歲那年，他離開家門，從此把青春和筋骨都交給了大山深處的水庫工地——佛子嶺、響洪甸、磨子潭、梅山、陳村、萬安……一座座壩體在他腳下拔地而起，也把他的年華一寸寸澆筑進(jìn)混凝土里。四分之三的人生奉獻(xiàn)給了水電建設(shè)。1982年轉(zhuǎn)業(yè)回皖，他脫下了軍裝，換上銀行制服，依舊挺直腰桿，像當(dāng)年在部隊(duì)一樣，認(rèn)真的一筆一劃地守著公家的錢袋子。</p> <p class="ql-block">母親1937年生，二十歲嫁過來，是跟著父親的行李卷一路走上工地，在水電建設(shè)的歲月里，把柔韌的那根纜繩，系住漂泊，也系住人間煙火。</p> <p class="ql-block">又到清明。我點(diǎn)起兩盞燈，燈影搖晃，像小時(shí)候夏夜父親搖蒲扇時(shí)晃動的光斑，也像母親在燈下納鞋底時(shí)低垂的眼睫，光不亮，但夠暖，路不長，但愿他們走得從容，九泉之下只愿你們倆風(fēng)輕、云淡、心安。</p> <p class="ql-block">父親性子烈，工友喊他“小老虎”，可那老虎心尖上，始終供著一顆赤誠。毛主席走的那天，我爸哭得像個(gè)迷了路的孩子，對毛主席的愛勝過親父母，后來在銀行當(dāng)主任，經(jīng)手的錢很多的，我爸卻不拿公家一分錢，97年他走時(shí)，組織蓋章寫的評語是：“一生清白，兩袖清風(fēng)?！薄@八個(gè)字，比任何墓碑都重，也比任何獎(jiǎng)狀都亮。</p> <p class="ql-block">1981年4月，全家合影。我和我父親都是軍人，那個(gè)時(shí)候心情格外的愉悅，我和我姐走上了各自的崗位，我兩妹一弟都在父母身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1993年父親從崗位上退下來，他在此之前，做好了游玩的計(jì)劃，可是天不隨人愿，卻未能達(dá)成游玩計(jì)劃。</span></p> <p class="ql-block">1994年，最后一張全家福。父親剛從銀行主任位子上退下來，肺已開始悄悄纖維化，可他笑得最敞亮，我們誰都沒提“最后一張”，只當(dāng)是尋常合影。如今再看，那笑容里竟有幾分赴約的鄭重——仿佛他早知道，這是他留給這個(gè)家，最完整的一次轉(zhuǎn)身。</p> <p class="ql-block">94年那張合影里，我們姊妹五個(gè)簇在父母身邊，像一株開滿花的老樹。如今樹影婆娑，父母已化作枝頭兩縷清風(fēng)。母親活到九十，走時(shí)安詳如睡，床前有我們輪值的溫?zé)?，特別是我老公俯身洗腳、推輪椅逛公園，我身為女兒也沒有他這位做女婿的做的好。</p> <p class="ql-block">父親走后，母親常來我們姐妹家小住。那十幾年，她不是來投靠，是來續(xù)一段沒寫完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她喜歡來女兒家，不是因?yàn)閯e處不好，是這兒有父親留下的影子。她來，是來把散落的時(shí)光，一片片撿回來。</p> <p class="ql-block">兩張照片，上圖是2023年11月和媽媽留影，這時(shí)媽媽有點(diǎn)癡呆了。</p><p class="ql-block">下圖留影于2004年，我身后是七支隊(duì)機(jī)關(guān)大樓，也是我上班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我們帶母親出去走走——濕地公園的蘆葦蕩、云南石林的奇峰、民族村、云南溫泉、上海各景點(diǎn)和影視城，她坐在觀光車上，手搭在車窗沿，眼睛亮亮的，看山河在眼前鋪展。她沒說“真好”，此時(shí)想到對我說“你爸要是能活著游玩那該多好呀！。”</p> <p class="ql-block">守靈那幾日，我沒碰手機(jī)。直到弟媳讓我給倆侄孫拍張悼念太奶的照片，重孫女在給太奶奶行禮。我望著那兩顆低垂的小腦袋，忽然就懂了——所謂傳承，不是刻在碑上的字，是孩子學(xué)著大人彎下的腰，是血脈里無聲的鞠躬。</p> <p class="ql-block">我妹的幽默的歌聲引起笑聲，看我們這一家子，這也是熱熱騰騰、生生不息的——人間。</p> <p class="ql-block">今年清明，恰逢我生日。燭光跳動，我眼角發(fā)熱，卻笑出了聲。原來哀思與歡愉，本就長在同一根藤上——一端扎進(jìn)泥土，一端開出花來。</p> <p class="ql-block">在這里我非常感動，感恩親人們記得我生日，感謝倆位妹妹、兩位妹婿細(xì)心籌備和辛苦烹飪的美食，更感謝外甥和外甥媳婦為我送上生日的蛋糕??，謝謝外甥女給我留下親人為我過生日美好時(shí)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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