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風(fēng)過枝頭，殘紅簌簌，又是一年春歸盡。每當(dāng)這時，我總會想起野壩中學(xué)紅磚教室里的歌聲，想起二十一二歲的何廷祿先生站在講臺前的模樣。春已去，先生亦遠(yuǎn)，一曲《春光美》，成了我半生追念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八六年九月，我就讀于野壩中學(xué)。那時的校園浸在歲月滄桑里，兩棟石砌瓦房斑駁老舊，墻面滿目瘡痍，盡是時光痕跡。所幸當(dāng)年新建成的紅磚二層教學(xué)樓，是校園里最鮮亮的風(fēng)景——紅磚墻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水泥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我便是在這新砌的紅磚教室里，于次年遇見了何廷祿先生。</p> <p class="ql-block"> 那時學(xué)校師資緊缺，缺語文教師，先生便以代課教師的身份，走進(jìn)我們的課堂，也走進(jìn)我們的青春歲月。</p> <p class="ql-block"> 先生身材削瘦，常著一身洗得發(fā)白卻整潔筆挺的中山裝，領(lǐng)口紐扣總是扣得規(guī)規(guī)整整。立在講臺之上，身姿挺拔，眉眼間盡是溫和書卷氣。他治學(xué)嚴(yán)謹(jǐn)，每一篇課文都細(xì)細(xì)鉆研；粉筆在黑板上落下工整字跡，一撇一捺，皆是對學(xué)問的敬畏。他待人溫厚，從無厲聲呵斥，對頑皮學(xué)子耐心引導(dǎo)，對內(nèi)向少年溫柔鼓勵，如春日暖陽，無聲照亮我們年少時的迷茫與懵懂。</p> <p class="ql-block"> 最難忘，是先生教我們唱《春光美》?！拔覀冊诨貞?，說著那冬天，在冬天的山巔，露出春的生機(jī)?！鼻辶列稍诩t磚教室里漾開，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先生削瘦的肩頭。他輕聲打著節(jié)拍，眼神里滿是對美好的向往。那時年少，不懂時光易逝，只跟著先生輕輕哼唱，把少年的歡喜與憧憬，揉進(jìn)溫柔的歌聲里。</p> <p class="ql-block"> 先生曾說，春光雖美，更需珍惜；要如歌中所唱，心懷熱忱，奔赴生活的美好。我們似懂非懂，卻將《春光美》的曲調(diào)與先生的教誨一同刻進(jìn)心底。此后無數(shù)清晨，紅磚教室里的歌聲，都成了少年時光最溫暖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離開野壩中學(xué)，遠(yuǎn)赴異地求學(xué)，自此與先生斷了音訊。紅磚教室的歌聲、中山裝的身影，漸漸凝成記憶深處的剪影；唯有《春光美》的旋律，偶爾在耳畔響起，提醒我那段被溫柔照亮的歲月。</p> <p class="ql-block"> 那時我曾無數(shù)次遐想，先生是否仍守在三尺講臺？若能再聽他講一篇課文，唱一遍《春光美》，便是此生幸事?？缮剿喔?，音訊渺茫，重逢終成遙不可及的奢望。那些年，“我們在回憶，說著那冬天”的旋律，常在深夜輕輕響起，裹著對先生的思念，也藏著對少年時光的眷戀。</p> <p class="ql-block"> 二〇一二年，在章軍同學(xué)的聯(lián)絡(luò)下，我們終于再見何廷祿先生。歲月在他身上刻下痕跡：鬢角添了銀絲，身形不復(fù)當(dāng)年挺拔，中山裝換成了更寬松的衣衫，可那份溫和儒雅，依舊未改。相見無多寒暄，先生笑問近況，指尖輕叩桌面，眼神里的關(guān)切，一如當(dāng)年教室里的溫柔。我們圍坐在他家簡樸的客廳，聊起校園舊事，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輕輕哼起《春光美》：“我們的故事，說著那春天，在春天的好時光，留在我們心里。”</p> <p class="ql-block"> 旋律依舊，時光卻已匆匆數(shù)十載。那一刻，所有思念都化作無言的溫暖，在心底緩緩流淌。原來，有些牽掛，從未被歲月掩埋。</p> <p class="ql-block"> 本以為歲月尚可從容，還能有無數(shù)次重逢，還能再聽先生唱一遍《春光美》?？蓴?shù)年之后，驚聞先生病逝的消息，如驚雷碎玉，擊碎所有期盼。那個教我們讀書、教我們唱歌、待我們?nèi)缰旱南壬?，終究永遠(yuǎn)離開了。</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才懂得，有些離別，是一生遺憾；有些思念，是余生牽掛。那些在春光里相伴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拔覀冊诨貞洠f著那冬天”，旋律再次響起，卻再也不見那個為我們打節(jié)拍的削瘦身影。</p> <p class="ql-block"> 如今，春又歸盡。野壩中學(xué)的石砌瓦房早已不存，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混凝土的新教學(xué)樓；那間紅磚教室?guī)捉?jīng)翻新，迎來送走一批又一批學(xué)子，可先生的模樣，依舊清晰如昨。</p> <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春光美》響起，我總會想起那個身著中山裝的先生，想起紅磚教室里的朗朗書聲，想起先生溫柔的教誨?！耙槐橐槐樘鹈刍貞洠禾鞄碚嬲\友誼，我們眼里的春天，有一種歡喜。”先生教給我們的，不只是一首歌，更是一份熱愛生活、向陽而生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 春已去，先生不歸；可先生留下的溫暖與光芒，永遠(yuǎn)鐫刻在我生命里。那些在春光里歌唱的時光，那些被溫柔以待的歲月，是我半生最珍貴的珍藏。</p> <p class="ql-block"> 愿先生在彼岸，永遠(yuǎn)有春光環(huán)繞，永遠(yuǎn)與美好相伴。而我們，將帶著先生的教誨，帶著《春光美》的信念，在人生路上心懷熱愛，步履不停，不負(fù)先生，不負(fù)韶華。</p> <p class="ql-block"> 追念如風(fēng)，吹過歲歲年年；先生如光，照亮漫漫余生。春已去，情未遠(yuǎn)；風(fēng)有聲，人無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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