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故事20

悠閑依然

我和我的故事20杭州大學（1）杭州大學，中國名校！它坐落在那座“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西子湖畔。校內(nèi)菁菁學子，不負韶華，青春洋溢，逐夢前行。名師云集，英才薈萃，智慧碰撞，思想交匯；校外，湖光山色，柳浪聞鶯，人間天堂。我曾以為，那只是夢，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虛幻的泡影?？扇缃瘢瑝?，竟成了真。杭州大學，今天我來向您報到！?接到杭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以后，我把考上大學的消息告訴了父母。父母和家里人都非常高興。我的父母是典型的中國農(nóng)民，特別善良和淳樸。我的事基本上是讓我自己作主，他們從不干涉。關(guān)于我考大學的事，他們不太懂是怎么回事，也不十分關(guān)心。他們一輩子都是面向黃土背朝天的辛苦勞作，祖祖輩輩都是如此。他們認為農(nóng)民天生就是如此，習慣了，已經(jīng)認命了，不再有什么夢想。因此，他們對我去考大學也不寄予太多的希望，也不認為我能成功，大概也就是湊個熱鬧吧。從報名到考試，再到接到上大學的通知，他們都沒有主動問過我的高考情況。但從父母的眼神中，從他們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我看到了他們對我的希望和期盼。也許他們心里也非常焦急地等待奇跡的誕生。他們在默默地等待著我高考的好消息。1977年高考在12月中旬，1978年2月初，我就收到了入學通知書。通知書是通過郵局的郵遞員親自交到我手中的。信封是印著杭州大學四個大字，打開信封，里面杭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全文：親愛童富勇同志：你已被我校教育系學校教育專業(yè)錄取為1977級新生。請于1978年3月6日，持本通知書到校報到。最后落款是杭州大學（公章），時間是1978年2月。隨信寄來的是新生入學注意事項：一、報到必備材料（缺一不可）? 錄取通知書、戶口遷移證、糧油關(guān)系轉(zhuǎn)移證（農(nóng)村生帶路途糧）? 黨/團員：縣（師）以上組織關(guān)系介紹信? 原全民/縣以上集體單位職工：連續(xù)工齡+工資級別證明? 一寸免冠近照5張二、報到時間與紀律? 按通知書日期報到，嚴禁提前? 無故逾期半個月，取消入學資格? 請假需原單位證明，不超兩周三、費用與物資? 學費全免，僅繳教材代管費20元/學年（多退少補）? 體育生：運動服20元左右自理，免布票? 自帶：被褥、蚊帳、席子、餐具、雨具、衣物、《毛澤東選集》1-5卷? 文具、書籍自理四、交通與接站? 路費自理；職工由原單位發(fā)，困難生可向縣招生辦申請補助? 報到日學校在杭州站、武林門汽車站/碼頭設(shè)專車，憑通知書上車五、其他? 戶口遷移證姓名須與通知書一致? 糧油關(guān)系遷入日期不得早于簽發(fā)日期。收到錄取通知書到去學校報到時間很緊，首先要去辦理的是戶口遷移證。這份簡單的戶口遷移證，承載了多少農(nóng)村青年的夢想！農(nóng)民戶口與居民戶口不是簡單的“城鄉(xiāng)差別”，而是身份、命運、生存權(quán)的天塹。鴻溝之深，可以用一句話概括：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生下來，命運已定。高考是給農(nóng)民子弟逆天改命的唯一機會。他們生于泥土的厚重，卻向往街巷的明亮；手握鋤頭丈量過四季晨昏，心卻總向著遠方的燈火眺望。那一張薄薄的戶口遷移證，承載的從不止是身份的更迭，而是對另一種人生的叩問——是掙脫世代囿于黃土的宿命，是觸碰知識、秩序與無限可能的希冀，是平凡生命對向上生長的本能追逐。我拿到這張看似簡單的戶口遷移證，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作為一個農(nóng)村青年，世代農(nóng)民的兒子，渴望跨過那道天塹，不是背棄故土的根，而是想以更遼闊的天地，安放青春的理想；不是逃離土地的饋贈，而是想讓生命掙脫宿命的枷鎖，去觸摸命運的另一種模樣。春節(jié)一過，我就要離開前童去杭大讀書，父母開始默默地為我準備讀大學的行裝。杭州在寧海的北面，肯定要比家里冷。母親用了家里所有的布票，給我做了一床溫暖的大棉被，足足有10斤重。我嫌太大太重，母親對我說，棉被厚一點，冬天就不會凍著，不會感冒。天氣熱了，就把被單脫下來蓋肚子，不會受涼了，一被兩用。長年在外，生活在集體宿舍中，總要有個包或箱子可以存放自己的重要東西，所以母親又請姨父幫我做了個木箱子。木箱子是用當?shù)氐纳寄景遄龅?，比較輕便。姨父還自己動手做漆匠的活，把箱子漆成朱紅色。外面釘上搖皮（合頁鉸鏈），可以用鎖鎖住。這只箱子一直伴隨我從大學到研究生畢業(yè)，直到結(jié)婚生子搬新家，才不舍地放棄，與它再見。那時，杭州離我們很遠。要先步行到寧海坐客車，再到寧波換乘火車到杭州，從早到黑需要一整天的時間。到了上學報到那天，天還沒亮透，父親就起來了。木箱用麻繩捆了兩道，他試了試，又緊了緊。此刻箱子里裝著我所有的行裝：母親連夜為我做的10只蝦皮麥餅，香噴噴的，又大又厚，起碼可以吃3天。鄰居們送的花生、炒米糖、南瓜子和紅雞蛋。全家人都送我們到村口。父親幫我背著箱子，準備把我送到寧海車站，再讓我獨自去杭州上學。出村口的時候，月亮還掛在山尖上，清冷冷的。父親的步子邁得很大，木箱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顛，麻繩勒進他的肩窩，把灰布衫勒出一道深褶。我背著大棉被，走在他身后，看見他后頸曬得黝黑，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亂蓬蓬地翹著。一路上，父親沒有多余的話語，一直到寧海汽車站，他放下箱子，輕輕地說了一句：“出門在外，全靠你自己了。到了杭州，好好念書?！甭曇艉軠睾?，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隱隱中覺得，這個兒子不再屬于他了，從此要遠走高飛了。既是高興，又是不舍。車要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終究沒說出來。只是用粗糙的雙手，朝我揮了揮。那只手很大，骨節(jié)粗糲，指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泥。望著父親漸去漸遠的身影，突然心頭一酸，止步住兩行熱淚流了下來。后來我在杭州念了很多年書，走了很多路，見過很多雙眼睛。可父親那一瞬間的眼神，我一直記得。那是一個父親所能給予的全部——把世界背在肩上，送到你面前，然后退到遠處，站在那里，用目光送你一程，又一程。同一輛車上，還有一男一女，也是帶著棉被等物，一看便知也是去上大學的。但彼此不熟悉，也就沒有打招呼。后來，我們在杭大校園再碰面，成為老鄉(xiāng)。這倆人，一位是陳有西，錄取在杭大中文系，現(xiàn)在是國內(nèi)知名大律師。另一方位是女的，她父親是寧海中學的老師，叫徐水，錄取在杭大歷史系，現(xiàn)在已不知她在何方。火車到杭州后，一出站就看到了杭州大學迎接新生的指示牌。杭大的老師和校車一起到火車站接站，省去了我們鄉(xiāng)下人首次來大城市的諸多煩惱。這樣，我從前童，一路順利地來到杭州大學教育系，開始了我的大學學習。由于10多年沒有招生，教育系接待和辦理報到手續(xù)的都是青年老師和輔導員，沒有學生幫忙。辦好報到手續(xù)后，教育系團委書記兼輔導員周老師，熱情地幫我把行李一起帶到學生宿舍。教育系的學生宿舍在學校正大門的右側(cè)，一幢大概是50年代建成的蘇式三層樓。墻面全部是用青磚砌成的，門窗是朱紅色的，風格獨特。我的宿舍在一樓，10多平方的房間里，放著3張高低床和一個箱子架。房間中央有3張小木桌，兩邊各有一個抽屜。很顯然，寢室是按6人一間設(shè)計的，6個人住在10多平方的小房間里，塞得滿滿的，可以說沒有一點多余的空間。因為剛恢復(fù)招生，百廢待興，教學條件，學生宿舍都非常簡陋，且嚴重不足。雖然擁擠，大家沒有一絲的怨言。我進去的時候，已經(jīng)有幾位同學入住了。學校沒有事先分配床位，先到先住。我年紀輕，喜歡爬上爬下折騰，就挑了個上鋪，圖個清靜。我們寢室6個人，來自浙江不同地方。老大哥來自嘉善，比我大了11歲，是位小學校長，當時已經(jīng)是二個兒子的爸爸。老二來自東海艦隊，父親是位海軍軍官。團長的兒子，儼然是我們心目中的高干子弟。他整天穿件海軍老棉襖，操一口流利普通話。講話風趣幽默，是寢室里的開心果。老三是個溫州人，長得高大威武。雖然也是農(nóng)民子弟，大概是因為屬于最早改革、開放、搞活的沿海城市，穿著打扮很時尚，一點也看不出是鄉(xiāng)下人。老四來自浙江東陽，教授之鄉(xiāng)，高考大戶。他是位下鄉(xiāng)知青，父親是公社書記。老四是位文青，喜歡寫詩、散文之類的，還吹得一手好口琴。老五是杭州市區(qū)人，還是個應(yīng)屆生，從學校到學校，沒經(jīng)歷過社會毒打，稚氣未脫，皮膚又白又嫩，看上去象個高中生。這個應(yīng)屆生，居然比我這個工作快滿2年的鄉(xiāng)村教師還大1歲，讓我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大學畢業(yè)以后，我們各奔東西，走上了不同的崗位。再相逢的時候，我們6人中有一位當上知名大學的校長，二位成了知名大學的資深教授。還有二位從政，一位位成為大市（地）的市委常委，宣傳部長，一位成了大市的常務(wù)副市長，是正宗的廳官。還有一位留在杭州，進了省府大院，是一處之長。可以說，或從教，或從政，我們寢室的同學，都是人生贏家。我們教育系首批正式錄取30名新生，大約2個多月后，擴大招生，又增加了10位新同學。這10位同學全部來自杭州城區(qū)，不需要學校解決住宿，又稱走讀生。兩批加起來，一共40位同學。我們班級沒有專門的教室，只有一個大教室，叫137大教室，可以座200人左右。主要是給教育系和歷史史用的。除了上課外，晚上自修我們要么在137教室，要么在圖書館。為了搶座位，教育系、歷史系時常會有些小摩擦。兩個系學生都不多，都不是熱門專業(yè)，在杭大走路還是低著頭的，低調(diào)的很。也許平時憋著一肚了火，所以凡兩系在學校的公開活動中，特別是體育中的球類比賽，相生相殺，非打個你死我活不可。我們?nèi)氪髮W的第一堂課，即開學典禮，是在137教室里舉行的。臺下坐著30個來自全省各地的新生，臺上卻坐著40多位老師。當時的系總支書記是位老革命，應(yīng)該有60多歲了，講得一口山東話。他的致辭中，抗大、杭大講不清楚，我們也聽不清楚，反而印象深刻。他講話的大致意思，好像是說杭大、抗大一字之差，杭大要發(fā)揚抗大精神，抗大就是杭大的學習榜樣。系主任是全國著名教授，教育史研究專家陳學恂先生，他當時已經(jīng)65歲了。恢復(fù)招生后，又被重新請出山，擔任教育系的領(lǐng)頭羊。大學畢業(yè)后，我考上了陳先生的研究生，成為他的入室弟子。我在杭大讀大學的四年，基本上都在寢室、教室、圖書館、食堂，四點中穿梭而過的。早晨天蒙蒙亮起床，去公共盥水室把臉一抹，簡單刷個牙，就去運動場跑步。然后，吃飯、上課、自習。食堂的香味總是吸引著我的胃，最愛的菜是大塊肉+青菜底。我來杭州上大學，家里幫我籌集了路費，其他身無分文，完全是靠學校的助學金生活和學習的。當時，學校給的最高助學金是每月18元。我自己規(guī)劃三分之二用來吃飯，即每月12元，每天平均0.4元。大肉青菜是0.15元，我能吃，也已經(jīng)是我的上限了，最貴就吃不起了。余下的6元錢，要用于我的買書、購物，來回交通等日常的所有開支。生在農(nóng)村，家里條件不好，上大學后，我就自立，不想給家里增加負擔。盡管每天吃0.4元錢，這已經(jīng)比我以前在農(nóng)村老家吃的好得多了，我非常滿足。由于營養(yǎng)比以前有保證，我的身高也從入學時的1米68，長到畢業(yè)時的1米78，整整高了10厘米。從排隊時的排頭兵，到了最后排的殿軍。學校里晚飯吃得很早，一般下午5點都吃好晚飯了。晚自習前，會出校門散會步。當時的杭大屬于杭城的城郊結(jié)合部了，旁邊就是農(nóng)村。校園的西邊都是農(nóng)田，春夏之際，還可以看到農(nóng)民插秧的情境。出南門，穿過天目山路，就到了杭大新村。新村邊上有16路公交車站，是唯一聯(lián)結(jié)市區(qū)、杭大、浙大的交通工具。玉泉邊上的浙江大學，與黃龍洞旁的杭州大學，中間只隔了一片農(nóng)田，遙向呼應(yīng)。老杭大人或多或少都有16路公交車站的美好回憶。公交線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梧桐樹，完全可以媲美杭州的南山路。夏日的傍晚，沿著16路公交線散步，有樹蔭覆蓋，完全沒有炎熱的感覺。向前行走1000米，就到保俶山下的黃龍洞。再從黃龍洞回望杭大的校園，就可以看到杭州大學的圖書館大樓。這座圖書館是杭大的標志性建筑，大約主樓有10多層高，當時已經(jīng)是城西唯一的一幢高樓了。在西湖區(qū)的每個角落，大概都可以看到這座高樓，我們也常常以此引以為傲。我們?nèi)S龍洞方向散步，其實有的時候是為了看看黃龍洞邊上的省藝校劇場有沒有在放好看的電影。周末偶爾看一場電影，調(diào)節(jié)一下緊張的學習生活，也是我們最常用的解壓方法。浙江省藝術(shù)學校，地處西湖黃龍洞景區(qū)護國寺舊址，依山傍水，綠樹成蔭，有石板小徑、爬山虎圍墻，環(huán)境十分優(yōu)美。學校建筑大都是蘇式小樓，配套有小型排練廳，琴房。我們散步經(jīng)過，常?？梢月牭綈偠膽蚯?、器樂練習聲。藝校對學生管理十分嚴格，嚴禁外出的。我們在黃龍洞，登高遠眺校園，可清楚看到美女學生妹，穿著校服，練功，吊嗓子。也許這也是我們杭大學生，特別是男生喜歡往黃龍洞方向散步的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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