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本文作者耿天彭攝于2024年春節(jié)</p> <p class="ql-block">作者2024年春節(jié)攝于嘉陵江畔</p> <p class="ql-block">今晨在《小學同學群》中,讀到了耿天彭昨夜12:50寫的美文,感觸良多,決定作成美篇,留作紀念。</p> <p class="ql-block">耿火彭的原文:</p> <p class="ql-block">中發(fā)68–158,畢業(yè)分配的中央文件剛落,我被分配到了化工部,因青海電化廠急需大學畢業(yè)生,于是,我便被“判給”了遙遠的青海。國家有硬性要求,68屆畢業(yè)生必須在1969年元旦之前到單位報到,容不得半分耽擱,1968年12月30日的夜晚,成了我離開北京的最后期限。</p> <p class="ql-block">那一夜,我穿著破舊的棉襖、背著空空的行囊,踏上了西行的綠皮火車,同行的還有一位北大化學系的學長。他比我高一年級,是地道的上海人,被分配到了甘肅白銀的白銀有色金屬公司,與我算是同路西行,卻終究要分道揚鑣。他要去的是白銀,而我,要奔赴的是更遠的西寧,那是一個我從未踏足,只在地圖上見過的西北之地。</p> <p class="ql-block">火車一路向西,駛至鄭州車站,??康拈g隙,我和學長一同走到月臺上。寒冬臘月,月臺寒風刺骨,周遭都是趕路的行人,我們湊錢買了兩只燒雞,一只一塊八,一只一塊五,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已是難得的美味。兩人分食,一只雞竟吃了兩頓,雞肉的香氣混著火車上的煙火氣,在寒冷的冬夜里格外誘人,那股鮮香,時隔多年依舊清晰地留在記憶里,成了那段苦澀旅程里唯一的甜。</p> <p class="ql-block">隴海線上的火車,一過寶雞便開始吃力地爬坡,引擎發(fā)出吭哧吭哧的悶響,像是負重前行的老者,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車窗外,再也不見關內(nèi)的青山綠水,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無邊無際的黃土溝壑。大地一片枯黃,沒有一絲綠意,山谷盡數(shù)干涸,偶有溝底藏著小小的水坑,水面也結了厚厚的冰,凹地里東一簇西一簇堆著積雪,白茫茫的點綴在黃土之上。可偏偏,頭頂?shù)奶炜帐菢O致的湛藍,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藍得澄澈,藍得孤寂,與腳下荒蕪的黃土形成刺眼的對比。那片黃土坡,光禿禿的,連莊稼秸稈、雜草都尋不見一株,滿目蒼涼,仿佛前路沒有盡頭,而我,正一步步奔赴著天涯海角,奔赴著無人知曉的遠方。</p> <p class="ql-block">那一刻,千古詩句里“西出陽關無故人”的悲涼與絕望,毫無征兆地涌上心頭,揮之不去。孤身一人,遠離故土,去往天寒地凍、荒無人煙的西北,前路漫漫,未知重重,連一絲慰藉都無處尋覓,唯有滿心的茫然與蕭瑟。</p> <p class="ql-block">12月31日的中午,火車抵達蘭州,學長要在這里下車,轉(zhuǎn)車前往白銀。站臺上匆匆一別,沒有過多的言語,唯有一句簡單的保重,揮手之間,便是天涯相隔?!皳]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古人的離別之愁,在那一刻體會得淋漓盡致。他下了車,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而我,還要繼續(xù)坐上幾個小時的火車,獨自前往西寧。這一別,往后歲月悠悠,我們終究是相忘于江湖,再也未曾相見,只記得他叫葉良云,上海人,北大化學系的學長,比我高一屆。</p> <p class="ql-block">火車緩緩駛過蘭州市區(qū),速度放得極慢,窗外的街景、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彼時的蘭州,空氣里滿是工業(yè)煙塵,街上的年輕女子,都戴著白色的醫(yī)用紗布口罩,而口罩的口鼻處,早已被灰塵染成一團黑。西固城的工業(yè)污染,順著黃河河谷蔓延開來,將整座蘭州城籠罩其中,空氣渾濁,連呼吸都帶著厚重的顆粒感,這是我對蘭州最初,也是最深刻的印象。</p> <p class="ql-block">火車依舊在黃土高原上穿行,過了蘭州,離西寧越來越近,窗外的景致愈發(fā)荒涼,之前的感觸再次涌上心頭。一過寶雞便開始爬坡的火車,兩側永遠是望不到頭的黃土溝壑,無綠無草,冰封的水坑,零星的積雪,湛藍的天空,愈發(fā)顯得天地遼闊,人生渺小。那種孤身西行、故人別離的蒼涼,再次盤踞在腦海,西出陽關無故人,大抵就是這般心境。</p> <p class="ql-block">待到下午時分,火車終于緩緩駛入西寧站,寒風裹挾著西北的凜冽,撲面而來。站臺上,早已等候著單位來接站的干部,沒有多余的寒暄,他領著我爬上一輛解放牌卡車,卡車顛簸著駛離車站,駛向青海電化廠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西寧火車站</p> <p class="ql-block">從此,我便在這片西北高原上,開啟了長達十年的青海工廠生活。那趟1968年冬日的西行列車,載著年少的懵懂、離別的惆悵、前路的迷茫,還有鄭州車站那兩只燒雞的香氣,永遠定格在了歲月深處,成了我此生難以磨滅的回憶。</p> <p class="ql-block">耿天彭同學與美篇作者2024年春節(jié)攝于西師子女聚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1日上午8時于北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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