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文 字 / 我自飛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美篇號 / 22349405</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圖 片 / 選自網(wǎng)絡(lu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謹(jǐn)以這篇文章，獻(xiàn)給天堂的老父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老爸?老煙?老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 </b>1997年5月22日，老爸走了。那年他七十二歲。</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他的冠心病又犯了。我們送他到豐都縣中醫(yī)院，醫(yī)生給掛上了點(diǎn)滴。約莫兩個時辰，他竟格外清醒，硬撐著從病床上爬起來，手抖得厲害，還是哆哆嗦嗦點(diǎn)上了一根煙。他斜靠在床頭，瞇著眼，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顯得格外安詳。護(hù)士進(jìn)來剛要勸阻，我攔住了。</p><p class="ql-block"> 抽完那根煙，他躺下，再也沒起來。</p><p class="ql-block"> 老爸這輩子，就兩樣嗜好：老煙，老酒。媽常嘮叨：“一輩子就知道那兩口，也不嫌嗆得慌?！崩习植豢月暎偸呛┖┑匦σ幌?，轉(zhuǎn)身該抽的抽，該喝的喝。</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才懂，他愛的從不是煙酒本身，而是那一口下去，滿身的疲憊能散一些，心底里的苦澀能淡幾分。</p><p class="ql-block"> 打我記事起，老爸抽的煙都是他自己卷的。逢場天，他去集上買一大捆當(dāng)?shù)剞r(nóng)戶曬干的葉子煙回來，黃褐褐的，帶著一股嗆鼻的沖味。我媽嫌那味嗆，他就搬個小凳子，坐在堂屋的門檻旁，戴上老花鏡，拿把刀把煙葉切成細(xì)末。他有個木匣子，專門找木匠做的，巴掌大小，上面有個槽。他把卷煙紙鋪好，再把煙末撒進(jìn)去，一推一壓，抽出來就是一根煙卷。他一坐就是一晌午，面前堆起一小堆卷好的煙，碼得整整齊齊。遇上工作壓力大或煩心事，他就點(diǎn)上一根，往椅背上一靠，瞇著眼，什么話都不說。煙霧散盡，他該干啥又干啥。</p> <p class="ql-block"> 老酒也是他無言的伴。他從不去街上商鋪買瓶裝酒，嫌貴。到一個地方投遞，就托人從鄉(xiāng)下釀酒的小作坊里打一瓦罐，用木塞子塞緊，帶回來，找個墻角碼著。晚上下班回來，飯菜上了桌，他才慢騰騰摸出白瓷小酒盅，倒上小半盅，捏著幾?；ㄉ祝乐?，呷一口。他喝酒不出聲，就那么抿著，臉上慢慢紅潤起來。有時活重了，心里累了，他也不跟誰說，自己倒上酒，就著咸菜，一盅接一盅。媽在灶臺邊洗碗，回頭看一眼，嘆口氣說：“少喝點(diǎn)吧?！彼膊换貞?yīng)，仰頭把最后一口喝完，咂巴著嘴，悶頭去睡了。</p><p class="ql-block"> 他話少，酒瓶就是他跟我媽說的話。</p> <p class="ql-block"> 老爸生在亂世，爹媽走得早，連模樣都記不太清楚。小時候在飯館當(dāng)學(xué)徒，幫人端盤子洗碗，累得站著都打瞌睡。為謀生計又去幫人織布，兩只手在水里泡得發(fā)白起皺。后來他參了軍，1952年轉(zhuǎn)業(yè)回來，進(jìn)了豐都縣郵電局，總算有了個正式工作。再后來，經(jīng)人介紹認(rèn)識了我媽，成家后陸續(xù)有了我們姐弟四個。</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沒爹沒媽，沒兄弟姐妹，這世上就孤零零一個，他心里該有多空啊。可他不說，從不跟我們提這些。</p> <p class="ql-block"> 在鄉(xiāng)下郵電所那些年，豐都縣的鄉(xiāng)鎮(zhèn)他差不多跑了個遍。那時候很多地方?jīng)]有像樣的公路，投遞全靠兩條腿。一個沉甸甸的綠色郵包挎在肩上，肩膀磨出層層老繭，腳掌上打了多少血泡，他從沒提過。碰上雨天，他就撐開隨身背的油布傘，腳上套個鐵馬子——幾個鐵齒扣在鞋底，防滑用的。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里，身子歪歪扭扭，郵包卻護(hù)得緊緊的。我曾問過他：“老爸，你咋不打把好傘？”他說：“這傘結(jié)實(shí)?！?lt;/p><p class="ql-block"> 長大后我才懂，他不是說傘結(jié)實(shí)，是說他自己結(jié)實(shí)。</p> <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日子緊巴，他一個月的微薄收入，要養(yǎng)活五口人。他愣是從嘴里摳，從牙縫里省，沒讓我們姐弟四個餓著。姐姐上學(xué)，我上學(xué)，兩個弟弟上學(xué)，學(xué)費(fèi)、書本費(fèi)、鉛筆橡皮擦，一分不少。他自己呢？那身郵電綠制服，穿了一年又一年，洗得發(fā)白，領(lǐng)子磨破了，又拿針線縫縫，接著穿。他不抽好煙，是不敢抽——那捆葉子煙夠他抽上好一陣子，便宜。他不喝好酒，是不敢喝——瓦罐里的高粱酒幾分錢一兩，能讓他睡個踏實(shí)覺。他把自己能省的都省下來，貼補(bǔ)家用。</p><p class="ql-block"> 調(diào)回縣局營業(yè)部那年，他頭發(fā)白了不少，背也有些微駝，但腰板挺著。退休那天，局領(lǐng)導(dǎo)握著他的手說：“老李，豐都的郵電事業(yè)，是你們這些老同志用雙腳走出來的?！彼犕辏徽f了句：“應(yīng)該的。”</p> <p class="ql-block"> 老爸走后的每個清明節(jié)，我和姐姐及兩個弟弟都要帶著各自家的孩子們?nèi)ソo他上墳。煙和酒是必帶的。我們把煙拆開，一根一根點(diǎn)著，擺在他的墳前，圍成一圈?；鸸饬疗?，青煙裊裊，像是他在抽。我們把酒擰開，繞著墳頭灑一圈，酒香混著泥土味，往鼻孔里鉆。我蹲在那兒，看著那些煙慢慢燃盡，想他坐在堂屋卷煙的樣子，想他捏著酒盅瞇著眼的樣子，想他背著郵包在雨里艱難行走的樣子，想他晚年兒孫繞膝開心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 媽說：“你爸這輩子，值了?！?lt;/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媽說的值，不是說他有什么成就，是說他靠自己的肩膀，撐起了一個家。他沒說過一句漂亮話，沒教過我們大道理，可他用他的老煙老酒，用他的腳板，用他的脊梁，告訴了我們什么叫踏實(shí)，什么叫擔(dān)當(dāng)。</p><p class="ql-block"> 老爸，今年給您帶的是中華煙，是您這輩子沒抽過的。酒也是茅臺酒，用糧食釀的，醇得很。</p><p class="ql-block"> 您就慢慢抽，慢慢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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