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里河，與自己重逢的片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些地方是用來“回”的。不是第一次去的新鮮，是第一百次重逢的妥帖。東城三里河，于我便是這樣一處。</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來時，特意挑了游人散盡的鐘點。夕陽正從老槐樹的枝椏間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篩出一地細碎的光斑。我放慢腳步——慢到能聽見鞋底擦過石板的沙沙聲，慢到能數(shù)清自己呼吸的節(jié)拍。世界忽然就靜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真正的靜，不是沒有聲音。是河水潺潺的流，聽得清每個轉折的調(diào)子；是晚風穿過柳梢，葉子與葉子摩擦出極輕的簌簌聲；是遠處廊下，守夜人輕輕挪動竹椅，那一聲悠長的“吱呀——”。這些聲音非但不吵，反而襯得四下更靜了，像宣紙上幾筆淡墨，襯得留白處更空曠、更安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水邊的石凳上坐下。沒有看手機，沒有想未完的工作，甚至沒有刻意“欣賞風景”。只是坐著，任由目光散在水面上——看夕照如何一寸寸褪去金紅，換上青灰的袍子；看歸巢的麻雀如何三兩只掠過水面，翅尖點開淺淺的漣漪；看自己的影子如何慢慢融進暮色里，邊緣越來越模糊，終于和石凳、和樹影、和整條河的寂靜，化成一體的墨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這里，我不是誰的員工，不是誰的朋友，甚至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游人”。我只是一個坐在水邊發(fā)呆的人?？梢晕⑽Ⅰ勚常梢酝兄?，可以毫無意義地數(shù)水里游過的魚——一條，兩條，三條……數(shù)到哪兒忘了，就從頭再數(shù)。沒有人會在意，連河水都不會在意。它只顧靜靜地流，從元明清流到今天，看過多少我這樣的閑坐者，又全然不記在心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對岸咖啡店的燈籠一盞盞亮了?；椟S的光暈在漆黑的水面上顫動，像散落的一把星星。有極淡的茶香飄過來，混著水汽的潤，槐花的甜，還有春天泥土蘇醒的氣息。我深深吸一口氣——這氣息便從鼻腔漫進肺里，又順著血脈，漫遍四肢百骸。整個人像是被這氣息清洗過，白日里沾惹的喧囂、浮躁、不得已的偽裝在這里，我不是誰的員工，不是誰的朋友，甚至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游人”。我只是一個坐在水邊發(fā)呆的人?？梢晕⑽Ⅰ勚?，可以托著腮，可以毫無意義地數(shù)水里游過的魚——一條，兩條，三條……數(shù)到哪兒忘了，就從頭再數(shù)。沒有人會在意，連河水都不會在意。它只顧靜靜地流，從元明清流到今天，看過多少我這樣的閑坐者，又全然不記在心上。都隨著呼氣，輕輕地、輕輕地吐在了三里河的晚風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臨走時，我在橋頭的石柱上靠了一會兒。手掌貼著冰涼的石面，能觸到歲月磨出的溫潤，還有石縫里茸茸的青苔。這一刻忽然覺得：我不是在“擁有”這份安靜，而是這安靜慷慨地“收留”了我——收留了一個暫時從社會角色中逃逸出來的、最本真的自己。就像河水收留天空的倒影，暮色收留白晝的余溫，三里河收留每一個需要片刻“成為自己”的黃昏過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轉身離開時，腳步是輕的。心里那片被喧囂揉皺的紙，似乎已經(jīng)被這潺潺的水聲、這溫柔的夜色，一寸寸地熨平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春天還在，只要這條河還在流淌，我大概就會常?；貋恚氐竭@個“成為自己”的黃昏里，回到這處與世無爭的、只屬于我的安靜里。</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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