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手機攝影 撰文 制作 王順利</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小路還沾著露水，我沿著那條紅褐色的土路慢慢走。兩旁的櫻桃樹剛抽新芽，枝頭綴著零星白花，像誰不經(jīng)意撒了一把碎雪。風一吹，花瓣就輕輕顫，泥土的氣息混著清甜的香，往人鼻子里鉆。這路我走了幾十年，從前是泥巴糊腳的窄道，如今修得平展，直通果園深處——樹還是那些樹，可樹下的人，日子早不一樣了。</p> <p class="ql-block">老陳今天又騎著那輛舊電動車來了，車把上還掛著個褪色的帆布包。他停在地頭，手指朝前一劃，不是指路，是點樹：“這排是新栽的齊早，三年后你來，滿樹紅寶石?！彼f話時眼睛亮，像剛摘下一顆帶露的櫻桃，透著光。迷彩褲膝蓋處磨得發(fā)白，可腰桿挺得直，電動車后視鏡上還掛著一小串干枯的櫻桃枝，不知是哪年掛上的，風一吹就輕輕晃。</p> <p class="ql-block">他六十開外，手背青筋凸起，可翻土、剪枝、測墑情，樣樣不落人后。說起櫻桃，話就稠了：“先祖從山西大槐樹底下走出來的，根扎在這兒，樹也得扎穩(wěn)。”二零零零年，全國就三家試種，陳坪村是共中之一。三畝地里新苗齊整，土塊細得能過篩，他蹲下抓一把，捻在指間笑：“這土，養(yǎng)人也養(yǎng)樹——人勤快，土就肯長金果子?！?lt;/p> <p class="ql-block">陳坪村不大，可地圖上標它的地方，字是加粗的。二零零七年二百六十畝，二零一二年掛上“全國一村一品”，二零一四年又添了“中國最美休閑鄉(xiāng)村”的牌子?？衫详惒豢偺徇@些，他更愛說去年博士團來時，蹲在老果園里扒開土看根系，說“樹老了，心不能老”。如今高接換頭的樹已冒新芽，設(shè)施大棚頂上鋪著反光膜，陽光一照，整片地都泛著柔柔的銀光。</p> <p class="ql-block">果園里新葉初展，花蕾微紅，像一串串沒拆封的春信。我跟著老陳走，他不急著說話，只偶爾彎腰，掐掉一根瘋長的側(cè)枝。樹行筆直，像用線繃過，風從這頭吹到那頭，樹葉沙沙響，像在數(shù)果子。遠處田埂上，幾個孩子追著風箏跑，線軸吱呀轉(zhuǎn)，風箏底下，是連片的櫻桃樹——綠的葉、粉的蕾、白的花，一層疊著一層，一直鋪到山腳。</p> <p class="ql-block">五年前說五千畝，如今還是五千畝，可掛果率超九十五。露天櫻桃五月紅，大棚三月底就搶鮮。我見過凌晨四點的分揀線：燈光雪亮，姑娘們手指翻飛，把果子按大小、糖度、果梗長短分進不同筐，動作快得像在彈琴。旁邊大屏上跳著數(shù)字：今日發(fā)往西安、鄭州、上?！拔馈迸瓢b箱堆成小山，箱角印著楊凌農(nóng)高會的獎徽，不張揚，卻沉甸甸的。</p> <p class="ql-block">溫室里暖，土是紅褐色的，花卻開得比外面還盛。陽光透過棚頂灑下來，照得花瓣半透明，花蕊上浮著一層細絨絨的光。老陳掀開一扇側(cè)簾，風一涌進來，整棚花都輕輕搖，像在點頭。他說：“大棚不是躲天，是跟天商量著來——冷了加溫，旱了滴灌，連蜜蜂都請了‘外援’?！彼?，眼角的褶子舒展開，像櫻桃裂開的第一道甜縫。</p> <p class="ql-block">紅磚小屋旁那片花樹，開得最盛。白花映著磚紅，像老照片里洇開的舊時光?？稍偻h看，新修的柏油路、快遞驛站的藍色招牌、果園邊停著的直播補光燈支架，又把人輕輕拽回現(xiàn)在。老陳站在這兒，沒說話，只把電動車鑰匙在手里轉(zhuǎn)了個圈，叮當一聲輕響，像櫻桃墜地。</p> <p class="ql-block">有棵老櫻桃樹，枝杈伸過紅磚小屋的瓦頂，春天開花時，整座屋都浮在白霧里。屋主是老陳的堂弟，不種櫻桃，專做櫻桃醬。窗臺上晾著玻璃瓶，里頭琥珀色的醬泛著光，瓶身貼著小紙條：“頭茬齊早，三月釀?！蔽覈L了一小勺，酸里回甘，舌尖上跳著整個陳坪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整片果園開了，不是零星幾樹，是鋪天蓋地的白。風過處，花浪翻涌，泥土微溫，蜂聲嗡嗡。我站在高處看，樹行如詩行，花海似稿紙，而陳坪人，正用鋤頭、剪刀、冷鏈車和手機直播，在這紙上，一筆一劃，寫他們自己的致富長詩。</p> <p class="ql-block">老陳兄弟，你辛苦了。你用苦換來了大家的甜，謝謝為美好生活付出辛勤勞動的農(nóng)民兄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31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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