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時光流轉(zhuǎn)，歲月無情。步入花甲之年，才愈發(fā)真切體會到孔夫子在川上所嘆“逝者如斯夫”的緊迫與無奈。大姐離世已整整一年，我盤算著前往慶城烈士陵園，為她寄存的骨灰祭掃祭奠。提前與二姐及外甥商議同行，小妹剛做完手術(shù)不便奔波，便未告知她；兄長要照料兩個孫輩，便約了侄女與我一同前往。</p><p class="ql-block"> 去年大姐猝然離世，從火化到七七、百期燒紙，親友們多次提議按傳統(tǒng)習(xí)俗讓逝者入土為安，卻都被婉拒。大家的想法一致：要么等大姐女兒告知再去，要么我們獨(dú)自悄悄前往靈前燒紙寄托哀思。這般做法本也無可厚非，只是對方的冷淡疏離，著實(shí)讓人寒心。但對逝者的思念與緬懷，本就各有心意、各有情愫。一奶同胞的姊妹一場，如今只剩這最后兩次正式的祭奠儀式，她親生父母的身后安葬事宜，我們旁人也不便過多計(jì)較。更何況大姐年少時對我們的幫襯扶持，那份恩情始終銘記于心，各自盡心便好。至于姊妹間平日里的些許小摩擦，都是是家常閑話，更不必耿耿于懷。</p><p class="ql-block"> 能成為一家人相伴走過的歲月，是難得的緣分，理應(yīng)珍藏心底。縱然往事坎坷，滿是風(fēng)雨波折，終究都已成過往。我也時常反思，試著收斂脾性、調(diào)整心性，不愿讓一片赤誠真心，因幾句閑言碎語、觀念差異而付諸東流，徒留遺憾悔恨。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本就是人情世故里的交集牽絆，會因一人的出現(xiàn)而緊密，也會因一人的離去而漸淡，這本就是自然規(guī)律，姻親關(guān)系更是如此。即便姊妹們的子女，也會隨著長輩的離世慢慢疏遠(yuǎn)，直至斷了往來。老話常說“娘親舅大”，可如今社會個體愈發(fā)獨(dú)立，這般觀念早已悄然改變，我們也不必、更不可能重拾昔日所謂的舅父權(quán)威。況且站在大姐女兒的角度，想必自有她的思量，我們即便難以認(rèn)同，也終究無能為力。</p><p class="ql-block"> 祭日前三天，我致電大姐女兒，告知我們將在周年祭日前往祭奠。她只說知曉這個日子，再問才知她人在慶城，言下之意，是希望一同前往祭掃，畢竟各燒各的紙，終究顯得生分別扭。祭日前一日，我趕回涇川，備齊各類祭奠用品。2026年3月29日，農(nóng)歷二月十一，凌晨四點(diǎn)四十八分，我從噩夢中驚醒，輾轉(zhuǎn)難眠，思緒紛亂，不由得想起大姐生前常說被噩夢纏身的往事，越想越心緒難平，無端的擔(dān)憂與恐懼在心頭縈繞。清晨早起，我和妻子去南門吃了每次回涇川必嘗的豆腐腦，順路捎上一位回鄉(xiāng)的熟人，便踏上行程。到二姐家稍作停留，接上二姐母子，送同行的熟人到山下川道后，便直奔慶城。</p><p class="ql-block"> 快到陵園時，外甥女打來電話詢問行程。踏入這座熟悉的縣城，大姐曾經(jīng)居住的小區(qū)與烈士陵園僅一路之隔，外甥女和她的伴侶已在門外等候，我們隔著車窗簡單招呼，便沿著狹窄幽深的小巷緩緩駛?cè)?。本就不寬的巷子里停滿私家車，一路小心翼翼，生怕車輪蹭到路沿、后視鏡相互剮蹭。進(jìn)入陵園，備好祭品，到二樓骨灰寄存處請出大姐夫婦的遺像，移步至樓下祭奠區(qū)，擺好供品、上香焚紙，一切都在靜默中進(jìn)行。臨近儀式尾聲，二姐突然失聲痛哭，這是我們當(dāng)?shù)氐膫鹘y(tǒng)習(xí)俗。此情此景，讓我想起去年百期祭奠時，二姐和妹子同樣哭祭的模樣，彼時外甥女卻冷言道：“活著不來看看，死了有什么好哭的？”本就低沉的情緒，因這句話更添酸澀，二姐哭聲不止，外甥女等人并未上前勸慰，妻子起身安撫許久，也引得我淚眼婆娑。年已七十的二姐，始終放不下大姐夫婦未能入土為安的心事，前幾日還念叨，擔(dān)心自己有生之年看不到大姐安葬的那一天。自去年大姐離世，我便與外甥女商議，購置墓地讓逝者安息，起初她應(yīng)允，后來卻變了卦。我托外甥、外甥女、大姐的外孫多方勸說，均無結(jié)果；想與外甥女的伴侶溝通，對方卻不接電話、不回視頻。后來從大姐外孫口中得知，外甥女打算等2029年自己退休定居西安后，再將父母骨灰下葬至西安。事已至此，我也無話可說，畢竟那是她的親生父母，于法理而言我已是外人，無權(quán)干涉決斷。</p><p class="ql-block"> 燒紙祭奠結(jié)束，我們將大姐夫婦的遺像送回骨灰寄存室，肅立道別后便踏上歸途。外甥女客套挽留：“要不留下吃個飯？”我心知這已是難得的禮數(shù)，婉言謝絕后，便各自離去。車子駛出慶城嘉會門，得知侄女未曾來過慶城，便調(diào)轉(zhuǎn)車頭，先后前往周祖陵景區(qū)、慶州古城，讓她們下車游覽，我與二姐的兒子在一旁抽煙等候。望著河對面高處大姐曾經(jīng)的家，心緒沉重復(fù)雜，百感交集。</p><p class="ql-block"> 下午返程，在二姐家吃過飯后，天空飄起細(xì)雨。從長慶橋上高速，發(fā)現(xiàn)原先限速80碼已調(diào)整為100碼，也算一樁舒心小事。回到縣城，侄女說想去看看小姑，原本一路說著趕路，她遲遲未開口，最后一句“要不我明天再下來看吧”，讓我頗感意外，也隱約察覺到彼此間的疏遠(yuǎn)。說實(shí)話，這些年對待兄弟姊妹，我向來傾盡全力、不遺余力，總以為真心付出便能被理解、被銘記?？蓮倪^往的點(diǎn)滴閑話中才發(fā)覺，自己不過是一廂情愿、自以為是?？傆X得出錢出力、傾心相助，他們定會心懷感恩，不求回報(bào)，至少也會心存感念。尤其去年為大姐燒紙時，我去接小妹，提前打過電話卻敲門許久不開，隨口嘮叨兩句，還開玩笑說“吃蘋果也不問一聲旁人”，竟被她誤解，甚至后悔搭了我的便車。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們早已不是當(dāng)初親密無間的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從慶城回涼城二百多公里一個來回的路程不僅有身體上的疲憊不堪，加之進(jìn)入平?jīng)鼍硟?nèi)又遇大雨天氣，能見度極低讓人高度重視不敢馬虎。安全抵家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地。夜晚靜下心來回想反思，這也與我心直口快、性子率真有關(guān)。久而久之，他們便覺得我居高臨下、看不起人，只因我有固定收入，而他們以務(wù)農(nóng)為生。這其間的隔閡，不僅是城鄉(xiāng)生活的差距，更是人生經(jīng)歷、眼界格局的差異，終究是漸行漸遠(yuǎn)了，即使血緣親情也不例外。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仿佛也潮濕了折皺的心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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