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來處</p><p class="ql-block"> 一川煙雨</p><p class="ql-block"> 農歷二月初九是父親七十九歲的生日，那天，我錯過了。</p><p class="ql-block"> 備忘錄的鬧鐘在手機上響起時，我正站在講臺上上課。目光掃過那行提醒，手指輕輕一劃——等上完這堂課再說?？上抡n鈴響后，我還是將那條未完成的提醒忘了。直到第二天清晨，翻開手機，才猛然驚覺：昨天，是父親的生日。</p><p class="ql-block">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忙給妹妹打電話，讓她替我包個紅包送給父親，因為父親老了，不用微信，只能托妹妹轉交。我要妹妹把我的祝福和歉意帶給父親?！鞍郑湛鞓?，壽比南山，”</p><p class="ql-block"> 放下電話，往事卻像決了堤的水，怎么也攔不住。父親是軍人。如今七十九歲了，他依然保留著軍人的一切習慣——被子疊成豆腐塊，東西擺放井井有條，每天準時起床、打掃衛(wèi)生，就是這樣嚴格自律的人，卻是家中最溫暖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父親，從未斥責過我們姐妹幾個。兒時，他常讓我騎在他肩到各個村去看電影。那時我小，只覺得那寬厚的肩膀好高好高，高到能越過所有人的頭頂，看清銀幕上每一幀畫面。他送我上學，牽著我或背著我走過長長路；帶我進城……一樁樁一件件童年往事，在腦海里清晰如昨天。那種溫暖不是熱烈的，是冬日的爐火，不聲不響，卻一直燃著。</p><p class="ql-block"> 撥通了電話?！鞍?，補一下昨天的生日祝福：生日快樂??！”我的聲音里藏著愧疚。電話那頭傳來他爽朗的笑聲，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那份敞亮：“又不是小孩，還要給生日紅包，你媽我倆什么都不缺，哈哈……”我鼻子忽然有些發(fā)酸。他越是這樣說，我越覺得自己這個女兒當?shù)貌环Q職。“你老了你就變小孩了。”我故意把語氣揚起來，不讓他聽出異樣，“你要吃不完，用不盡，哈哈……”</p><p class="ql-block"> 父親笑得更開心了。隔著電話，我能想象他眉眼彎彎的模樣——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秋天綻開的菊花。那一刻，笑聲在聽筒兩端回蕩，仿佛我們之間從未隔著距離和時光。</p><p class="ql-block"> 掛斷電話，“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边@句話忽然浮上心頭。父親還在，那個讓我騎在肩頭的人還在，那個從不斥責我們的人還在，那個把嚴厲留給自己、把溫柔留給女兒的人還在。我還能給他打電話，聽他笑，聽他很幸福地說“我們什么都不缺”，這本身就是人世間最大的圓滿。</p><p class="ql-block"> 歲月終究在父親身上留下了痕跡，八十年的光陰，從軍人到父親，從挺拔到微駝。但只要他在，家就在，來處就在。那個肩膀雖然不再扛著我，卻依然撐著我的歸途。</p><p class="ql-block"> 我要趁著父親還在，把錯過的生日補上，把沒說的愛說出口。因為我知道，有些溫暖，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來了；有些笑聲，一旦失去就再也聽不到了。老爸：生日快樂！不只是生日，是每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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