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盛開在美麗的孝婦河畔

姜仲濤

清晨散步時，總?cè)滩蛔》怕_步——風一吹，幾朵粉紅的花就輕輕顫著，像剛睡醒的孩子，花瓣還帶著點水光，軟軟地貼在枝條上?；ㄈ锛氶L，黃里透紅，仿佛悄悄攢了一夜的光，就等這一刻亮出來。背景虛了，遠近的樹影、草色都融成一片溫柔的底子，反倒讓這簇花顯得更真、更近，像是伸手就能碰著的春天。 有次蹲在路邊拍花，一只螞蟻順著枝條往上爬，停在一朵花的邊緣，晃了晃觸角，又繼續(xù)往前。那枝條粗糲，樹皮裂著細縫，可花卻開得格外密實，層層疊疊，像把小傘撐開了，傘心里是黃白漸變的蕊，干凈又溫潤。草在背后悄悄綠著，不爭不搶，只把這份安靜襯得更足。 春天最不吝嗇的，大概就是這樣的花——不挑地方，不講排場，一簇接一簇，在枝頭、在墻角、在舊籬笆旁，自顧自地盛放。花瓣柔，蕊卻挺，細長的花絲托著一點黃，在風里微微搖，像在說：我在這兒，不聲不響，但活得熱氣騰騰。 有兩朵開得最盛，挨得很近，幾乎要碰著花瓣。它們依在一根細枝上，枝條輕顫，花也跟著輕輕晃，像在說悄悄話。身后是影影綽綽的綠，更多花藏在模糊里，不搶鏡，卻讓眼前這兩朵，顯得更像一場心照不宣的約定。 三朵并排立著，一朵稍高，一朵微傾，一朵正正地仰著臉?；ò觑枬M，一圈一圈疊得妥帖，蕊色也跟著變：近心是嫩黃，往外漸成淺白，像被陽光洗過似的。枝干粗壯，托得住這份熱鬧，也容得下這份自在。 最打動我的，是花蕊尖上那一點黃——不是靜止的，是活的，沾著微光，也沾著風?；ㄒ涝诖种ι?，枝是深褐的，花是粉的，顏色撞得干脆，卻一點也不吵。背景柔成一片青灰綠，像誰用毛筆蘸了水，輕輕暈開，只留花在眼前，清清楚楚，熱熱鬧鬧。 有一朵開得格外大，花瓣邊緣微微卷著，像伸了個懶腰。蕊密而長，頂著金粉，在光下忽明忽暗。它停在一根深色老枝上，枝皮糙，花卻潤，一糙一潤之間，倒把春的脾氣寫全了：不嬌，但很認真地美著。 花在枝頭聚成一小團熱鬧，不散，也不擠，各自舒展，又彼此照應。遠處樹影朦朧，草色淺淺，風過時，整棵樹都像在呼吸。我站那兒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所謂生機，未必是轟轟烈烈，有時就是幾朵花，在該開的時候，靜靜開了。 它們就那樣開著，在枝頭，在風里，在我每天路過的地方。不等誰來命名，也不等誰來贊美。粉紅是粉紅，黃是黃，綠是綠——顏色自己說話，春天自己落筆，而我，只是恰好路過，恰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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