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海邊

老董

春日的暖陽一鋪開，海就醒了——不是藍，是翠，是那種揉碎了新茶又兌進琉璃光的澄澈，像大地悄悄睜開的一雙明眸，溫柔地映著天、云、風，還有我站在岸邊微微晃神的倒影。 島城的海風里，總飄著海鷗的叫聲。不是一聲兩聲，是成千上萬只翅膀劃開空氣的清亮，是俯沖、盤旋、忽高忽低的即興合唱。它們不排隊，不報幕，卻把整片海岸線譜成了流動的樂譜。編輯制作攝影：老董 旅游碼頭港很靜，靜得能聽見帆繩輕碰桅桿的聲響。那艘紅白相間的帆船泊在水中央，像一頁沒寫完的信。它不趕路，只陪著浮標搖，陪著遠處山坡上青灰的屋檐與玻璃的塔影一起呼吸。 廣場中央，一雙巨手托著圓球，一條腿穩(wěn)穩(wěn)立在花壇里。灌木剪得齊整，花在腳邊開得自在。 浪花在腳邊碎成細沫，海鷗在腿邊踱步，不躲，也不怕。幾個孩子蹲著扔面包屑，海鷗就圍成一圈白邊，像給沙灘鑲了活的花邊。 沙灘細得能陷進腳踝，海水清得能數(shù)清水底的石子。 光禿的枝杈伸向天空，像幾支未落款的筆。而海鷗正用翅膀在藍紙上寫詩——時而聚成逗點，時而散作頓號，時而一個俯沖，劃出長長的破折號。 它們飛得真高啊，又真低——高時融進云絮，低時掠過浪尖。黑白羽翼一扇，就把整片藍天掀得生動起來。 紅頂?shù)姆孔釉谏狡律弦淮匾淮兀裾l撒落的石榴籽。沙灘上有人慢慢走，海鷗就在他們腳邊踱步，水里漂著一只明黃浮標，晃啊晃，晃得整幅畫面都泛著慵懶的光。 水面上全是海鷗，密密麻麻，像被風揉散的云片落進了海里。岸邊紅頂老屋挨著老屋，墻皮微斑，卻站得篤定；再遠些，玻璃高樓拔地而起，映著天光也映著老屋的影子。 巖石黝黑，濕漉漉地伏在淺水里，海鷗三三兩兩立在上面，像幾枚隨意落下的白棋子。水輕輕拍岸，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只說給海聽的故事。 幾只海鷗停在淺水巖石上，低頭啄食，紅腿映在清亮的水里，像幾枝蘸了朱砂的筆。水波一動，影子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石堤上人影三兩，仰頭望著天上翻飛的白點。風里飄著海的味道，也飄著遠處那座飛檐翹角的亭子的氣息。一艘小船在遠處晃，海鷗掠過它桅桿的剎那，我忽然懂了：所謂風景，不過是人站在海邊，心卻已隨翅膀，飛到了海天相接的地方。 灘涂遼闊，水洼如鏡，映著天，也映著滿灘滿天的海鷗。它們或立或飛，把整片荒蕪點染得生機勃勃。遠處燈塔靜靜立著，像一位不說話的守望者——它不驅(qū)趕潮汐，只把光，一寸寸，鋪向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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