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讀江城老師的文章多了，就會感覺很上頭，就會充滿期待，就會“癮”隱發(fā)作。她的文章里最讓人上頭的，那必須是她對家人、對學(xué)生、對朋友、對生活充滿深情的幽默 。</p><p class="ql-block"> 這種幽默不是那種隔靴搔癢的段子，也不是插科打諢的耍貧嘴。它是一種從生活褶皺里自然滲出來的東西——像山泉從石縫里冒出來，你還沒來得及品味它的甘甜，就已經(jīng)被那股清冽打動了。讀她的文字，常常笑著笑著，忽然鼻子一酸；酸著酸著，又忍不住笑出聲來。</p><p class="ql-block"> 這種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把自己活成段子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江城老師的幽默，首先對準(zhǔn)的是她自己。</p><p class="ql-block"> 你看她寫摘仙人掌果那段，簡直就是一部微型喜劇。一個人在沙灘上閑逛，瞥見怪石嶙峋上的仙人掌果實累累，“紅彤彤的掛滿枝頭”，饞蟲上來了。查了查豆包，確認(rèn)能吃——“按捺不住了，當(dāng)場摘了就嘗，甜滋滋、汁水足，是真美味！”</p><p class="ql-block"> 到這里還是個吃貨的日常。精彩的在后面——吃爽了不算，還要“吭哧吭哧摘了一大袋，準(zhǔn)備滿載而歸炫耀一番”。結(jié)果一進(jìn)門，葉先生“當(dāng)場瞪大眼睛”：“你干什么去了？全身上下扎得跟個刺猬似的！”</p><p class="ql-block"> 然后呢？報應(yīng)來了?！皼]過一會兒，手指痛、手臂痛、大腿痛、小腿痛……全身上下都是針扎一樣的刺撓感，又癢又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蹦切┬〈獭凹?xì)得比頭發(fā)絲還小，老花眼湊得再近也看不清”。</p><p class="ql-block"> 疼成這樣了，犟種本色不改。葉先生說要帶她去醫(yī)院，她說“醫(yī)院我不去，果子我也不扔”。葉先生問她留著干嘛，她說“帶回去分給班級里的孩子們一人一個，告訴他們，誘人的禁果不能采不能吃，否則后果嚴(yán)重”。</p><p class="ql-block"> 讀到這里，我?guī)缀跄芸匆娝荒樀靡庥忠荒樛纯嗟谋砬?。而葉先生那句“這事我相信你干得出來”，簡直是神來之筆——既有對老婆大人“作死”能力的充分認(rèn)知，又有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寵溺。</p><p class="ql-block"> 但最讓我動容的，是那句“帶回去分給班級里的孩子們”。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心里惦記的還是班上的娃。這種“職業(yè)病”，已經(jīng)刻進(jìn)了骨子里。她可以拿自己開涮，可以把自己寫成笑話，但那一頭永遠(yuǎn)牽著學(xué)生——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的底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笑中帶淚的教師日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江城老師寫工作，從不訴苦，卻總能讓讀者在笑聲中品出酸澀。</p><p class="ql-block"> 她說自己是“最笨拙的耕耘者”，批改作文“一字一句圈點勾畫、斟酌措辭，耗費(fèi)數(shù)倍光陰，卻難即時見效”?！岸嗌俅文？挤虐?，望著孩子們起伏不定的作文成績，難免悵然：那些熬夜打磨的升格技巧、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的立意布局、逐字訂正的語病標(biāo)點，好像輕得像一陣風(fēng)，吹過就散了?！?lt;/p><p class="ql-block"> 這話說得輕巧，背后的付出卻沉甸甸的。她接著寫那些“辜負(fù)”：“剛發(fā)下的精批作文，轉(zhuǎn)身就塞進(jìn)課桌、揉進(jìn)書包；用心標(biāo)注的修改批注，下次習(xí)作依舊重蹈覆轍；課堂上逐段拆解的滿分范文，落筆還是平淡直白、詞不達(dá)意?！?lt;/p><p class="ql-block"> 她把這些寫出來的時候，語氣是平靜的，甚至帶點自嘲。但每個當(dāng)過老師的人都知道，那種“付出打了水漂”的感覺，有多疼。</p><p class="ql-block"> 然后她寫：“無奈與不甘總在批改時翻涌，無數(shù)次心生懈?。汉伪剌^真？何必為難自己？敷衍吧，擺爛吧，放棄吧……就像今夜，退堂鼓敲了一遍又一遍，卻又一遍遍給自己加油鼓勁?！?lt;/p><p class="ql-block"> 這一段讀來讓人心酸又好笑。心酸的是，一個深夜還在批作文的老師，心里居然在跟自己打架；好笑的是，她把這種“想放棄又放不下”的糾結(jié)，寫成了敲退堂鼓的滑稽戲。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zhuǎn)：</p><p class="ql-block"> “終究會想起那些細(xì)碎微光：想起課堂上，某個少年讀懂文字時眼里驟然亮起的星光；想起內(nèi)向內(nèi)斂的孩子，在字里行間寫下心事與夢想；想起曾經(jīng)文筆青澀笨拙的少年，某次習(xí)作終于褪去刻意，學(xué)會真誠落筆……”</p><p class="ql-block"> 那點星光，就是她“一遍遍給自己加油鼓勁”的全部理由。她用自嘲包裹深情，用幽默化解苦澀，但那份對孩子的執(zhí)著，藏在字里行間，藏得再深也藏不住。</p> <p class="ql-block">癡心不改的“犟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江城老師身上有一種“犟”，這種犟在她對學(xué)生的事情上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p><p class="ql-block"> 她寫自己去“閱讀小鎮(zhèn)”，那里“人跡寥寥，冷冷清清”，但她依然覺得“好在，仍有可讀之物”——“讀石頭房上沉淀的歲月，讀門聯(lián)里藏著的人間煙火，讀村口老人口中的潮起潮落與山海故事。”最后她說：“村落是一本無字的書，輕輕翻開，便寫滿人間。”</p><p class="ql-block"> 一個語文老師，走到哪里都在“讀”，都在“找”，都在琢磨怎么把萬物變成課堂。這種“職業(yè)病”，讓人想笑，更讓人想敬禮。</p><p class="ql-block"> 她寫自己扎成刺猬還要把果子帶回去分給學(xué)生，寫自己挖野菜把家里人臉都吃綠了還要繼續(xù)挖，寫自己五點起床趕路只為“貪心”地什么都想要——這些看似“作”的行為，背后都藏著一個邏輯：她想把生活里所有美好的、有趣的、哪怕是教訓(xùn)深刻的東西，都帶回去，講給學(xué)生聽，分享給學(xué)生嘗。</p><p class="ql-block"> “有福同享”四個字，她說得輕飄飄的，做起來卻扎扎實實。被扎成刺猬了還想著“有福同享”，這哪里是“犟”，分明是“癡”——對教育的癡，對孩子的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生活是最大的段子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江城老師的幽默，還藏在她和葉先生的日常對話里。那些對話要是錄下來，大概能出一本《中年夫妻互懟指南》。</p><p class="ql-block"> 比如那出“愛情買賣”。天還沒亮，她把睡夢中的葉先生搖醒，說要把他全家的鞋子拿到河邊洗了。“你看我這么勤快，龍顏大悅，給我發(fā)一個超級無敵大紅包。我見你這么慷慨，大受感動，給你買一款新款智能手表。你喜新厭舊，戴了幾天后就閑置了……我為了不浪費(fèi)，就勉為其難地把手表拿來自己戴……”</p><p class="ql-block"> 這一套邏輯行云流水，環(huán)環(huán)相扣，簡直是經(jīng)濟(jì)學(xué)、心理學(xué)、婚姻學(xué)的集大成者。葉先生聽完，只說了一句：“河水那么臟，你拿到河里洗干嘛？”</p><p class="ql-block"> 重點錯得離譜，但又合情合理——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不是真的要洗鞋，是要搞事情。最后他建議她拿到牛頭山水庫洗，“牢飯管夠”。一句話就把這場“交易”終結(jié)了。</p><p class="ql-block"> 但細(xì)想想，這場“交易”的起因是什么？是她想“干了家務(wù)，又增進(jìn)了夫妻感情，還促進(jìn)了消費(fèi)”。一個語文老師，連家務(wù)都想干出“多重效益”，這種“職業(yè)病”，真是又好笑又心疼。</p><p class="ql-block"> 類似的還有“懶出境界了”那篇。天熱了，大聰明葉先生發(fā)現(xiàn)她還沒換薄被子，打電話來“呵呵呵地笑”。她被笑得惱羞成怒，說“你還不是一樣”。葉先生得意洋洋地說自己把兒子的被子搬過來用了，“不但涼快，還有親子氣息”。她說那自己搬到客房去睡，“換個房間睡還有種度假的感覺”。葉先生說：“嗯，你把主臥掛個牌，名為‘冬宮’，再把客房掛個牌，名為‘夏宮’?！?lt;/p><p class="ql-block"> 這段對話精妙在哪里？精妙在兩個人都在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但又各自邏輯自洽。一個說“親子氣息”，一個說“度假感覺”，最后升級到“冬宮”“夏宮”——把日?，嵤铝某隽嘶始覛馀?。這種幽默，不是刻意制造的笑點，而是兩個默契的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游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幽默是化解無奈的最好武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江城老師的幽默，最動人的地方，是它能化解生活中的種種無奈，尤其是職業(yè)帶來的那些“無解”困境。</p><p class="ql-block"> “世間安得兩全法”那篇里，她說自己很貪心——“既想做個好老師，又想做個好家人，還不想辜負(fù)只來世間一趟的自己”。這個困境，多少中年人都懂。她沒有抱怨，沒有訴苦，而是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說：“是我貪心，貪心到想用五點晨光換一段風(fēng)馳電掣，想用盡心備課換滿室書香，想用灶臺上的熱氣換家人圍坐的笑語?！?lt;/p><p class="ql-block"> 然后她給了自己一個答案：“貪心”之外，還有一個詞叫“盡心”。這個轉(zhuǎn)折，舉重若輕。她沒有否定自己的貪心，而是用“盡心”來安放它。五個字，把所有的糾結(jié)都化解了。</p><p class="ql-block"> 但最讓我動容的，是她說“盡心去教，盡心去愛，盡心去活。在每一個角色里都全力以赴，在每一次切換中都無怨無悔?！?lt;/p><p class="ql-block"> 這句話里沒有幽默，只有決心。但她用幽默的筆調(diào)寫出來，讓那份決心顯得不那么沉重，讓那份執(zhí)著顯得不那么悲壯。這就是江城老師的本事——她把最重的東西，用最輕的方式說出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寫在最后：笑過之后，是深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讀江城老師的文章，常常讓我想起一句話：幽默是智慧過剩的表現(xiàn)。她的智慧不在于有多高深的理論，而在于對生活、對人性的洞察。她知道人的弱點在哪里，知道生活的痛點在哪里，但她不說破，不說教，只是用一個小小的故事、一句俏皮的話，讓你自己領(lǐng)悟。</p><p class="ql-block"> 但比智慧更深的，是那份對孩子的執(zhí)著和深情。</p><p class="ql-block"> 她可以把摘果子寫成喜劇，但喜劇里藏著“帶給孩子們嘗嘗”的惦記；她可以把批作文寫成“退堂鼓”的鬧劇，但鬧劇里藏著“某個少年讀懂文字時眼里驟然亮起的星光”；她可以把貪心寫成笑話，但笑話里藏著“盡心去教”的決心。</p><p class="ql-block"> 她不怕把自己寫得很狼狽，因為在她心里，那些狼狽的瞬間，最終都會變成課堂上的素材、變成講給學(xué)生聽的故事、變成點亮某個孩子的微光。這種“時時處處想著學(xué)生”的癡，才是她所有幽默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江城老師的幽默，說到底，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她選擇用幽默來面對疲憊、無奈、狼狽和衰老。她把那些扎手的刺、惱人的蚊子、吃不完的豇豆、看不懂的體檢報告，都變成了筆下的段子。她不是不知道苦，只是選擇了笑。</p><p class="ql-block"> 這種笑，不是強(qiáng)顏歡笑，不是苦中作樂。它是一種真正的和解——與世界和解，與生活和解，與自己和解。而在所有和解之上，是那份對教育、對孩子的深情，從未和解，從未妥協(xié)，從未放下。</p><p class="ql-block"> 笑著笑著，那些原本扎人的東西，就軟了。笑著笑著，那些原本放不下的東西，就輕了。但笑著笑著，你也會發(fā)現(xiàn)——那個把自己寫成笑話的人，其實比誰都認(rèn)真。</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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